墨
玄坊
▤
拿出手机显示夜里2点多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时值秋末,微风吹来,凉意分外袭人。边胡乱寻思边顺着原路踱回酒店。
也没洗漱,和衣躺下。还以为又是一个不眠夜。谁心知就这么胡思乱想中睡了个踏实觉,连梦都没做一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二天被敲门声吵醒。光脚过去开了门,二国栋从门缝里先伸头望了望,然后进来。"昨晚你去哪了,我半夜返回你还没回来。"
"嗯,遇到个初中同学,田小芳,你有印象吗?"任凯在卫生间边撒尿边打着哈欠说。
"不认识,那是你没想法还是女同学没想法?"二国栋斜躺着,靠在床头上摁开电视。
"还以为你哥和你说过。"任凯边刷牙边支吾着。
"靠,想起来了。我哥有一回梦里大喊过一个名字。把我都喊醒了。就是这样东西名字。不过,他抵死不认账。"二国栋哈哈大笑。
"嗯,"任凯把手机拿出来,十几个未接电话。挨个看了一遍。有数个家里的,其他都没见过。移动电话改震动后,电话经常接不住。给家回了电话,没何物事,一位朋友的爹死了,问他怎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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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吃过早饭,收拾好行李,匆匆的出发了。临走给田寡妇打了个电话,没接。看着窗外忙碌的人们,想想自己,怎的也喜悦不起来。
始终到上高速,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思。
"嗡嗡"电话震动了,田寡妇回过来的。"小芳,我们走了,给你说一声。没别的。好,好,我正开车,你忙你的。有时间联系"。女人兴趣不减,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电话里澎湃的热情,任凯只好胡扯,实在是怕了这位话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寡妇门前是非多"二国栋阴阳怪气的嘟囔了一句,这句话不好回应,便假装没听见。
"嗡嗡"电话震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任凯漫不经心的拿起来看了一眼,"腾"的坐起身子,脸色煞白,目光死死的盯着移动电话。
"什么事?大昼间见鬼了?"二国栋被吓了一跳,急忙把车停在路边。
"没、没什么"任凯勉强定了定神,没回应二国栋探过来的眼神,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车窗外边,还真是见鬼了。电话号码的主人是任凯前半生最好的朋友马颉,可他在两年前业已因车祸去世了。
一个业已不在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会通过某种形式来探望他的亲戚朋友,但绝对不会用手机这么直接的近乎恐怖。他想了想,将电话回拨过去,语音提示已经关机。究竟是谁在用这个号码?是恶作剧还是意有所指?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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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骤然想起一件事来。算了,走吧。还有多久到T水?"任凯强自笑了笑,转头冲二国栋略微点头。
这些年,谨小慎微到做梦都不敢太久,怕自己沉湎其中而不愿醒来。面对妻子,他经常感到愧疚,韶华不再,伊人华发早生,为自己养育了一对儿女后越发的贤良淑德。可自己牵涉众多厉害纠葛一路走来,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因果越来越多,到如今想重新来过已经不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往继续前走。只希望自己的家小能得以保全,至于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业已不敢奢求。
车重新回到路上,二国栋心下担心任凯,然而没法子。自己选的路自己走,直不起身子,只能跪下。
任凯心事重重地盯着路边闪现的村庄、农田、牛羊。既然业已进入雷区,退是没法退,只能向前走。天可怜见也许给条活路。倘若遇事不谐,各安天命。
在T水下了高速走在公路上,盯着两边荒凉的景致有些疑惑的问二国栋"这就是T水?不像啊。"
二国栋盯着缓过劲的任凯,有些喜悦,微笑的说"这不是城区,我也不清楚,高铁站怎的修的这么远。T水城区很繁华的,不过今天来不及去了。"
七拐八拐走到一条宽阔的大路上,远远望去,"T水南站"。看了看表,已经下午2点多了。把车放停车场,找了一个小店。俩人要了盘牛肉和两碗宽面,低头大吃。
"嗡嗡",任凯边吃边望了望电话,接通"我们业已到了T水,嗯,刘姥姥和你汇合了吗。好的,见面聊。"是柴国锋的电话,他们再有一小时就到了。
"我哥?"二国栋望了望任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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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吃完你休息一会。估计今天就你开了。"任凯吃的比较慢。
等见了面也就下午四点多了。先和老薛握了握手,而后三个哥们抱在一起,各自在其他俩人身上使劲拍了拍。在那一瞬间,任凯恍然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候简单并快乐着。
任凯、刘小军、薛建荣坐后座。小柴坐副驾驶。他太占地方了,不像从大H海过来的,反倒像是本地人,壮硕而黝黑。
"咱们三个上次见面是何物时候?"小柴扭过头盯着俩人。
"如果不算你去年喝多了耍酒疯那次,估计是五年前。"任凯喜欢和小柴抬杠。去年元旦,三人匆匆的吃过一顿,还没等怎的聊,小柴就业已喝高了开始痛哭流涕。一顿饭吃了二颇为钟,连菜都没上齐,就散场了。
后来,任凯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小柴的大学初恋因婚外情被曝光,无法面对现实选择割腕自杀。临走前,可能给小柴打了个电话。小柴出于总总考虑,这个电话没有接。在我们三人聚会前半小时,有好事者将事情捅到小柴此处。小柴夸大了自己的自责情绪。
"哈哈,去年那次不算。你说你请客,拿假酒糊弄我们。我这酒量喝了一丢丢就倒了,和别人说都不信。"小柴转过脸来对任凯笑嘻嘻的嚷嚷。
"嘿嘿"任凯没有辩驳,斜眼望了望他。
"任总,你和刘老的酒量也跟柴导这样?"H海人薛建荣对任凯和刘小军说。他可能没有听清他们口中的"刘姥姥"不是刘老。但,他应心知任凯不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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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凯不心知自己为何物是"任总",也不心领神会小柴怎么会是"柴导",就没敢细说,含糊的应付了几句。心下琢磨小柴给自己按到哪做了"总"。
任凯也暂时忘记了烦心事,跟着大家一路扯淡,稀里哗啦热闹非凡。下午5点多的时候,小柴烟瘾犯了,到了服务区就拐进去。其他人四处游走,小柴点了根烟凑到任凯跟前,盯着他看了一会说"怎的看你心事重重的,又把女孩肚子搞大了?"
"呵呵,有点麻烦,不过尚在可控范围"任凯没有接应这样东西善意的玩笑,转过头看了看天边的乌云,"天黑的真快。"
"任凯,你看那"二国栋站的老远,冲任凯喊了一嗓子。
任凯眯了眯目光,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牧马人车队呼啸而过,正是曾经遇到的那队。车队没有停,看行走的方向,估计目的地很可能接近。想了想那次邂逅,才看到服务区的牌子"鸳鸯服务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车赶到G南自治州X河县的时候业已是夜间9点多了。酒店是一个月前就通过携程订好的,领到房卡,进到屋子望了望。条件比预想的要好的多。收拾了一下,大家准备吃点东西。
出了酒店,只有门前的一条大街灯火通明,其他地方都隐藏在夜色里静静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外来人。这里以川菜和清真为主。挑着最热闹的店面进去,要了个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用布帘隔开的小间。来个特色牦牛铜火锅、数个素菜、几碗白米、两瓶啤酒。
任凯怕高反,没喝酒。盯着小柴和老薛一人一瓶边吃边喝。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他越是感觉发自内心的孤单,这种孤单把自己牢牢的圈在里边,无法轻易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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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还有点时间。此处离L卜楞寺很近,小柴就带着大家漫步彼处。可能是怕沾染红尘,寺庙大门紧锁,把轮回拒之于外,让游荡在世俗的人历经磨难而不得解脱。
回到酒店,任凯和刘姥姥一间,小柴兄弟一间,老薛一间。躺下很久都没有入睡,听着刘姥姥呼噜震天,他慢慢的穿好衣服踱步走出酒店。秋末的X河夜里还是有点冷,一位冲锋衣加上里边的内胆尤感觉凉意袭人。走在寂静的路上,回想起几分事情,心情有些低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路边冲着天空的星星想事情想的入神的时候,肩膀被拍了一下。任凯打了一位激灵,照例往前窜了一下才回头。
在身后,精灵一样的女孩在星光下歪着头浅笑,眉眼弯弯,一如异地相逢的多苍老友。在看到她的刹那,任凯突然有些自惭形秽,有意的避开了女孩目光。若干年以后,女孩把手放在任凯心口,问他那一刻动心了没有。他思忖好一会,默然不语。
"老男人,"女孩笑靥如花,娇俏的笑道"老远望见就像你,兜兜转转、鬼鬼祟祟的,说,又憋着什么坏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亚男,你怎的在这?就你一个?"任凯望了望女孩,又向她身后望了望,有些狐疑。
"哼,就知道你惦记玫玫,她有点不舒服,没出来。"女孩有些娇嗔,又骤然感觉到俩人好像没那么熟,才不由得想到矜持一下,冲任凯点了点头,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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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凯有些好笑,又望了望左右,夜色如水,影影瞳瞳。冲女孩说"你住的远吗,我送你回去"。
女孩转过头来,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近似小跑的快速往前走。任凯慢慢的跟着,走了十几分钟。看到女孩在一家酒店门口等着自己,他停住脚步来,晃了晃手,不等回应旋身走了。
女孩迟疑了一下,跺了跺脚,没动,盯着远处的男人走向更远处,直到看不见。
"亚男,你出来怎的不告诉我一声,手机也不拿,让我多担心,你站看何物呢,快回屋子!"赵玫玫包裹的严严实实拉住李亚男的手晃来晃去,又顺着李亚男的目光望去,好像望见一位人影,又不确定,有些犹疑的问"那是谁啊?"
"没谁啊,走了啦,你身体好点没?"李亚男借着夜色轻轻揉了揉发烫的面颊,拉着赵玫玫快步走回酒店。
清晨的X河并不静谧,广场舞让这个原本有些神秘的地方变得平易近人起来。盯着盛开的格桑花,任凯有些痴了。
L卜楞寺傍山而建,夜里可能有过阵雨,平整条石铺就的路面有些湿漉漉,间或有些泥泞。长长的转经筒长廊外已经有信众磕着长头喃喃祈祷。他们戴着手板、系着围裙、缠着护膝。双手合十,在头顶、眼前、胸前三处依次停留,俯身下地全身与地相接,头缓慢地磕在地上,双掌在后脑处合十,双掌撑地起身,循环往复。
"你感觉他们可笑吗?"李亚男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任凯身后,看着磕长头的信众。
"人应该有敬畏。"任凯没有回头,取过移动电话在自己脸上拍了拍,淡淡的开口说道,"还记得头一次见面对你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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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着火,你不怕?"李亚男从任凯脸上把移动电话拿过来找到微信,加成好友。
"怕,怎的不怕。"任凯依旧没有回头,目光跟着信众,语气寂寥的说"我从小就知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又能怎么样?"
"何物乱七八糟,期待可能性,这么怪的名字"李亚男把手机塞任凯手里,走到他跟前歪着头看他。
"你下棋吗?"任凯没有回应她的问题,抬眼望了望远处转经筒的数个同伴,又瞟了李亚男一眼。
"象棋、围棋都些许懂点,我爷爷喜欢,怎么?你用这样东西撩女孩子?"女孩不以为意的白了任凯一眼。
"我都不会下。"任凯笑了一下对女孩说,"棋子都是为了自己的王而准备牺牲的,只然而有的王在棋盘上,有的王在局外。你呢?"
"哦,你说呢?"女孩笑吟吟的望着老男人。
"咳咳"任凯剧烈的开始咳嗽,迅速从上衣口袋拿出一瓶药,打开拿出一颗放嘴里干咽下去。平复一会后才从后背旅行包里拿出热水,缓慢地的喝了几口。
"奥施康定?"李亚男面色大变,直接把药瓶抢过来拧开望了望,拉着任凯的胳膊瞪着他问"那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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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任凯楞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漠然的转头看向女孩。
"怎的会会这样,业已晚期了?你老婆知道吗?"女孩凝视着男人,有些语无伦次。
男人没作声,只是用手按了按女孩的肩膀轻摇了摇头。
善良的女孩看着眼前的这样东西老男人,乱糟糟的头发、唏嘘的胡茬子,一脸落魄,只有眼神依旧犀利。想象到说不定几个月以后,这样东西男人就会化为青烟飘散的无影无踪。她鼻子有些发酸,想到也是这样刚刚离世的爷爷,悲从中来,不由得抱住男人的肩头把头靠上去。
"嗯?"任凯一怔,用拿水杯的另一只手推了推女孩。
女孩猛然清醒过来,迅速站直身子,脸涨得通红,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手脚无措。
这时候,从后边上来一个中年男子,看着比任凯要成熟,缓慢地走到俩人跟前站定,先望了望任凯,又看了看女孩问"发生了什么?"
任凯笑了笑看着中年男子,把水杯环在两手之间,又示意远方向自己走来的二国栋。女孩不安的望了望中年男子,"师傅…没事。和他没关系,是我…",然后把手里握着的药瓶向男子晃了晃,又有些忐忑的盯着任凯。
中年男子望了望药瓶,有些疑惑的点点头,冲任凯伸出手礼貌的说"佟京生,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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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任凯迟疑了一下,举起手握了握,没说话。
"走吧。"佟京生对李亚男不动声色的说。
李亚男望了望任凯,不情愿的把药送到他手里。顺手按了按男人的胳膊,做了个打电话手势,先走了。路过二国栋的时候,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佟京生冲任凯点了点头,跟着走了。
看着俩人的背影,任凯笑着轻摇了摇头,冲二国栋晃了下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牛哥,帮我查数个人……"。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了一位电话,依然关机。
二国栋缓慢地的走过来,目光在远去的两人与任凯之间游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没有说出口。
盯着远处徜徉在庙宇入口处身着藏袍的老奶奶,手摇经筒,神色安详,步履从容。任凯沉默片刻,旋身走向L卜楞寺对面的小山坡。
小坡上业已有了众多先到者,大多是选景的摄影人。站在此处望向L卜楞寺,红、黄、白是庙宇和僧舍墙的颜色,黑是窗户的勾勒,其余的色彩留给信众与外来的游人。阳光从云雾中透出,缥缈摇曳,宛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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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柴从坡下走到任凯旁边,望着他看了一会,旋身盯着云雾中的L卜楞寺,轻轻的说"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对不对?"
任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小柴的眼神尽处说道,"我不能说,你也不要问。选在这个时候过关,难受的人会众多。因缘际会,有人乘风而起,就有人跌下神台。不过,中心不在此处,我也只是个过路鬼。你信佛,这个因果不要沾。有心人给我们指了一条路,退是不能退了。别挂念,这片雨云过去,你们不多时都会没事。"又看看在旁边听了半天的二国栋,拍了拍小柴的肩头,小心翼翼的走下坡去。
"那你呢?"小柴目光落在慢慢蹭到坡下的任凯,苦笑了一声低声对自己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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