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间，十一点多。
清脆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嗓音远远传来，"两瓶酒，一盘花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位穿着黑色蕾丝长裙脚踩大红色高跟鞋，化着浓妆，烈焰红唇的女子夹着烟，靠在霍白的雨棚架子上。
"稍等。"霍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动作不停，他正在给黄毛炒螺蛳，暂时需要让女子等一会儿。
女子抽着烟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稍等啊……那我还是自己拿吧……"说着，她也不管霍白同不同意，就摇曳着婀娜多姿的身影自己给自己拿了两瓶酒，装了一叠炸好的花生米。
女子每次来都是两瓶酒一份下酒菜。倘若霍白手里有事让她稍等，她就干脆自己动手拿酒拿菜。
嘴里叼着烟，一手两瓶酒一手一盘炸花生的女子走向大排档最里面的桌子。
置于手里的酒和下酒菜，女子入座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她斜对面的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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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也看见了她，显然两个人是认识的，他向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花姐。"
花姐也就是女子，拿出嘴里抽完的烟扔进了桌上简陋的烟灰缸里，"常子？好久不见啊。"她的声音懒懒散散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废。
"是好久不见。"黄毛端着碗取过筷子，夹了一筷霍白方才端上来的炒螺蛳。"变化还真大。"花姐拿开瓶器开了一瓶酒一边倒一边笑。
四周恢复了平静。
"您也是。"黄毛咽下嘴里的饭笑笑。
伸出白皙的手，花姐从碟子里捻起一颗炸的油亮亮外面还粘着一些细白盐粒的花生看了看，"金盆洗手了，就放下过去好好过。别像我……"
"花姐……您，要不……"
黄毛的话没说完就被女子的嬉笑声打断了，"嗤~怎么？"笑完，她把捻在手上迟迟没有吃下去的花生扔回了盘子，转头看向黄毛，"姑奶奶我啊，和你不一样……"
黄毛沉默了，他并没有立场去劝说花姐。随即，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过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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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我先走了。"黄毛配着白米饭吃完炒螺蛳里的葱段，起身和坐着一小口一小口慢悠悠抿酒的花姐道别。
花姐挥挥手，示意她心知了。
"哈~啊~鸡汤霍……"黄毛走后没一会儿，阿宅就打着哈欠走进了大排档。
"酸辣土豆粉，不要香菜，多放点豆芽菜和花生碎啊……好了叫……我……"阿宅点完自己想吃的宵夜就趴桌子上，脑袋一埋睡了过去。
霍白摇了摇头旋身去冰柜里拿材料，酸辣土豆粉算是阿宅的另一位心头好。
几年前她也曾磨着霍白让他教她怎的做。然而，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往锅里加水扔材料就能够做出来的土豆粉，在经过她的手之后出来的成品，那都是一言难尽。
尝试过不心知多少次的失败后阿宅的心情低落了整整一个月，往后的一年都没有见她再吃过酸辣土豆粉。
直到某一天凌晨，她不知道怎的会，骤然红着眼眶从楼里跑出来点了两份土豆粉一个人吃到撑。
"醒醒。"霍白置于土豆粉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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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宅迷迷糊糊的掀了掀眼皮，看见是霍白之后，又闭上眼转过脑袋小声咕哝："嗯……妈，我这天不吃早饭……"
盯着睡的迷迷糊糊随口叫妈的阿宅，霍白无可奈何，"醒醒，要睡回去睡。"
阿宅把脑袋埋的更死，"不起来……困……"
"土豆粉吃不吃？"
"何物土豆粉啊……不吃，要吃小馄饨，加辣椒和白胡椒粉……"阿宅纵然业已睡得迷糊，但是说话却还是十分清晰。
"啊呀，我不管……妈，你好烦呀……"
"我困……"
后来阿宅又小声的说了些何物，霍白没有听清。
灯光下，阿宅眼底一片青黑，想来她又连着熬了好几天夜，没怎么睡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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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白站在原地想想，旋身端着土豆粉回到灶台前打包放在了阿宅面前。
算了，暂时先让她睡一会儿吧，有他在这边看着也不用担心出何物事儿。
等霍白收拾完灶台，在火上炖好老周他们今晚上的晚餐再回头时，就看见花姐坐到了阿宅旁边，用手捻着花生往嘴里扔。而那两瓶酒一瓶开了没喝几口，一瓶还没有开。
"再来两份花生。"花姐见霍白过来，抬手捋了捋滑到脸颊边的头发。
她的嗓音轻飘飘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谢了。"伸手接过霍白端来的两盘花生花姐轻声道谢。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身黑裙妩媚动人的女子，坐在一位散着一头有些油腻的黑发趴在桌上的女孩旁边。
她漫不经心的从身前的盘子里捻起一颗油亮亮的花生塞进嘴里，闭着嘴细细的嚼完一颗再吃下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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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多，老周就和他的工友们下班了，这天，是明娃第一天上工。
大家伙一齐踏入大排档在他们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蛋呢？"霍白端着一大锅菜放在了桌子上，他发现这天的人群里没有黑蛋。
老周坐在凳子上笑呵呵的掏出了皱巴巴的烟盒，"那小子处对象去了。"
"那先恭喜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胖子不屑的哼道："切……人姑娘还不一定乐意呢。"
剩下的人听胖子这么说心照不宣的笑笑没有一个去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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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白也不心知此处面都有些什么关系，他上完饭菜之后，望了望坐在里面的阿宅和她身旁的花姐，就转身回灶台前继续准备凌晨要卖的早点。
老周端着碗拿着筷子往坐在他身边的明娃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快吃，累不累？多吃点。"
明娃捧着碗看着老周笑笑，"不累。"
坐在对面的大俊也抬手给明娃夹了一大块肉，"吃。"
"谢谢大俊哥。"大俊比明娃整整大了两轮，都是能够当他爹的年纪了。但是，按照他们老家那边排的辈分，明娃叫他哥。
"多吃点。"
"瞧你多瘦，来来来，多吃菜。"
"别客气啊，不吃饱了，第二天没力气干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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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或多或少的都劝明娃多吃一点，明娃腼腆的笑笑，抱着碗使劲扒饭。
又是一筷子菜落在了他碗里，"别光吃饭，多吃菜，多吃菜。"
最近工地上的任务有点重，众人也没那么多心思闲聊。他们招呼完明娃之后，都开始快速的夹菜吃饭，早点吃完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没一会儿桌子上就盆干碗净，吃饱了的众人抹抹嘴就散了，他们都赶着回去冲凉睡觉。
明娃吃完跟着众人起身拂袖而去，拂袖而去前他转头看见了坐在最里面涂着大红唇吃着花生米的花姐。
他骤然伸手拍了一把明娃的后脑勺，"回去了。"
明娃愣在了原地，"发何物愣呢？"老周顺着明娃的视线看了过去，也看见了那边坐着的花姐。
明娃摸着被拍的地方傻乎乎的笑了笑，"哦。"
他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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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坐在凳子上，一颗一颗的吃着花生米，"嗯……"阿宅半睁着眼看见了她一旁的花姐。
"……你好……？"脑子有点混沌的阿宅眯着眼疑惑的盯着她。
"醒了？"花姐置于捻花生的手挑眉看着她。
阿宅点点头又摇摇头，"饿……"
"呵~"
女子的轻嬉笑声飘进了她的耳朵，阿宅眨眨眼总算醒过神来，她皱眉一脸思索的看着坐在她旁边的花姐，"彼……请问你是？"
"吃宵夜的。"
"哦。"阿宅点点头，点头时她看见了一旁打好包被放在一边的土豆粉。
"鸡汤霍！你咋不叫我！"她一脸控诉的冲着一旁擦桌子的霍白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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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霍白把抹布折了两下换一面继续擦，"叫了也得你醒啊。"
"带回去吃？"
阿宅撇嘴，"不要，就在这吃！"
"行。"
霍白擦完桌子，拎着业已冷掉了的土豆粉出去加热。
坐着吃花生的花姐一手支头一手点着盘子里的花生，她笑眯眯的转头看向阿宅，"你和这样东西老板很熟？"
阿宅回头，"啊？"
"哦，你说鸡汤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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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点点头。
"那是自然熟啊，我俩熟的不能再熟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脸随意。
"他是你男朋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听到这话阿宅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住脚步来。
她盯着花姐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幸好我没在吃东西，这话别瞎说啊，会出人命的。"
说着她翻了个白眼，"鸡汤霍怎的可能是我男朋友啊，送我我都不要。"
"呵，你倒贴我也不要。"霍白端着热好的土豆粉放在了她桌子上。
"不和你一般见识。"把土豆粉拉到面前，她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
"吃完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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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起一筷子土豆粉阿宅使劲吹了吹，"知道了，霍妈妈……啰里吧嗦的。"
"你们关系真不错。"花姐满脸兴味的看着霍白和阿宅之间的交锋。
"谁和他关系好啊，他要不是我哥。就他那狗屁脾气鬼才理他。"
花姐一愣，"你哥？"
塞了一嘴热乎乎土豆粉的阿宅点头，"嗯。"
"真没看出来。"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我哥。"
花姐指了指面前的一盘花生米问阿宅，"花生米吃么？"
她探头看了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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