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誓之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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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坚冰工事的废墟，宝黛丝远远地望见了坐落在雪原怀抱间的依斯摩罗拉，原本该是封冻期的冰流此时正村庄的不远方汹涌而过。她原本以为出现在跟前的会是几所简陋不堪的房屋，如同墓碑一般耸立在惨白的荒野之上。但很显然，尽管地处北境人迹罕至的最边缘，但依斯摩罗拉并不颇为荒凉，反倒不失为一座颇具规模的村庄，以领主木屋所在的高地为圆心，房屋规整地向四面八方排布开来，蔓延出街市的雏形，与传闻中"领主流放之地"的印象大相径庭。

在对依斯摩罗拉的建设度表示短暂的诧异过后，宝黛丝的视线随即落到村庄前方近处的雪原，那里有一位庞然的深坑，周遭洇着大片暗沉的红色，被冰晶透析出晶莹的光泽。她也是久经沙场的军人，立即意识到那些是杀戮的痕迹。待走到更近些，便能望见茬茬分明的人体残躯横陈其上，很难不让人联不由得想到被镰刀收割过的麦地。能看出来这些士兵临死前仍然保持着紧密的阵型，不过波因布鲁的预备役何物素质宝黛丝心里很清楚，他们并非是奋战到最后一刻，而是在士气崩溃前的短短一瞬被干脆利落地斩杀，其他幸存者此刻正成批次成建制地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依斯摩罗拉的守军那是自然是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宝黛丝迅速地扫了一眼在看守俘虏的民兵。到底是在迷雾山脉近旁摸爬滚打的人群，行为举止间有种自但是然的莽悍气魄，看得出来接受过相当程度的军事训练，是一支战力不容忽视的小股部队。若是在她的家乡，想必每个人都会被吸纳进保留壮丁军团并且担当要职。但很显然他们并不具备这般可怖的杀伤力——无论在潘德亦或者是在潘德之外，再怎的所向披靡的军团都不可能做到像割麦子一样杀敌，此处的"割麦子"指的并非吟游诗人富有浪漫波动的修辞，而是字面意义上，让尸体的死状跟被收割后的麦子一般整齐划一。前者然而是对压倒性胜利的艺术性概括，后者却是一场让人不寒而栗的残酷屠杀。

其实宝黛丝多少已经能够还原这场屠杀的原貌了，毕竟她见过某人是如何强势捅穿鲍里斯安排守卫投石机的精锐部队，又是如何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摆脱战场。

彼某人就在依斯摩罗拉的村口宁静地等着宝黛丝，形制巨大的战斧立在脚边，斧柄末端牵系着一条麻绳，麻绳的其他部分被他被草草地盘在腰间。两人视线终于相接，宝黛丝微微点头，脚抽出马镫，将一旁的阿尔德玛踹了个踉跄，几名军士在后者一头栽倒前强行将他扶正了，同一时间迫使他挺直腰杆，使得那杆捆在后背的白旗立得些许高了些。宝黛丝下令队伍就地待命，自己翻身下马，亲自押着阿尔德玛往前走。

埃修立起一只手掌，向部队示意毋需阻拦——其实并没有这样东西必要，阿尔德玛后面的白旗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婆娘是谁？"多诺万凑到埃修身旁问。

"姑且算是援军。"埃修略微咳嗽了几声，"注意称呼，我接下来的任务需要你跟她合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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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诺万似乎还想多问几句，但是被赫菲斯托不满的抱怨打断了："怎么又要开会？而且还是露天会议。你们年轻气盛不怕冻，我这身又老又脆的骨头可经受不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普鲁托尔在一旁宽慰，"人数如此庞大的俘虏，我们这点人看管然而来。只有男爵在场才能震慑他们。之前他只是短暂离去了一段时间，就有不少人趁机逃跑，还差点因此引起暴动。"

多诺万脸色有些不好看。尽管存在人手严重不足的客观原因，但身为依斯摩罗拉的军事主官，没能将俘虏看管得服服帖帖，最后还需要领主才能解场，在多诺万巴克利式的观念中，这理所那是自然是自己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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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会持续太久的。"埃修又咳嗽了两声。他原本的确是想找间石屋里召开会议，但刚赶回来就看到俘虏有暴动的趋势，然而在看到埃修出现后那些人便又自发地抱头蹲下。然而为了杀鸡儆猴，埃修还是让多诺万拎出了十数个闹得最凶的降卒当众处决。当然也有些不死心的想继续找机会开溜，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在深雪中迈开脚步，焚野那小山般庞然的身躯便已经拦在身前。

而且露天会议也有露天会议的好处，至少战术雪盘可以就地取材地搭建。埃修半蹲下来，将面前的积雪堆拢成起伏的形状，不过他的手法十分粗糙，没能实现雪盘的立体空间视角，比例尺更是一塌糊涂。多诺万与普鲁托尔战术素养都不错，但两人硬是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出埃修鼓捣的雪盘对应的是何处，分列南北的冰流与迷雾山脉倒是能辨认，但绝非何物可信的参照物，北境大部分的土地都在这一范畴之内。然而两人很识趣地都没有出声。

"男爵你这战术雪盘搭建得也太差劲了，"赫菲斯托倒是直言不讳，"龙骑士学院的新生随便鼓捣几下恐怕都比这个精致不少。"

埃修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他也心知自己在这方面实在并不在行。以往这些涉及战术布置的琐事基亚都会提前准备，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要是基亚还在就好了——埃修不可避免地想，然后又轻咳了几声。

赫菲斯托怔了下，盯着埃修看了片刻，眉头缓慢地地拧起。他也半蹲下来，边帮埃修规整雪盘，边默默地观察埃修的脸色。到底是出身王立学院的资深学者，在随手摆弄几下后，雪盘的格局便清晰起来，依斯摩罗拉与波因布鲁分立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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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帮助。"埃修站起身，又咳一声。

赫菲斯托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这时宝黛丝也终于押着阿尔德玛抵达。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普鲁托尔已经认出了她，脸色轻微地变了变："你是——"

"我是女爵伊丝黛尔的副官，宝黛丝"宝黛丝接过话茬，"又见面了，普鲁托尔王子。我心知上次见面时，女爵与我给您留下了不是很愉快的回忆，但这一次，我是奉女爵之命向巴兰杜克求助，目前而言算是跟您同一战线吧。"她转头看向埃修，"在事情解决之前，我跟我带来的三百六十名士兵都会听从男爵您的命令。"

"好。"埃修直截了当地说，"普鲁托尔，我暂时任命多诺万与宝黛丝为你的副官，依斯摩罗拉的守军以及宝黛丝带来的军队现在听从你的指挥。我需要你带着这批降卒，沿着阿尔德玛来时的补给线快速返回，诈开并接管奥登堡。我则分头前往波因布鲁，你们做好接应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