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暗恋一位人,碰见那一刻会习惯性慌乱,继而退缩,在不多时的时间内调整局面,后退到能够把控事态的安全范围。
然后静静地观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精打细算自己的出场方式。
在对方视线里的一举一动,都该是拿捏好分寸的表演。每一个步伐,每一位笑容的弧度,举手投足,都是刻意。
但是眼下,一明一暗换了位置。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局促无所遁形。秦见月咬着唇。
短暂的对视里,她的眼里凝了些情绪。瞳仁一颤一颤,眸眶干涩。
她想起和妈妈狼狈的通话过程,想起方才那踏空的一脚。都是最不愿让人见到的窘迫。
越是想掩藏何物,越是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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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想要找地缝钻进去。
他的身上薄荷与烟草混合的香气沾上了她的发梢,真实而隐秘。
程榆礼审视她凝重神色,好奇问了句:"怎的,认识我?"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见月忙摇头,别开眼去。
她心中兵荒马乱的重逢,却是他眼里的初遇。
这一刻,她多希望他不在。
但是事与愿违,程榆礼倒是在另一张椅子上颇为闲适地入座了。
男人却仍旧是矜贵而有界限感的,并不那么优越高调,而是神态里隐隐有一道浑然天成的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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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人在身侧,影子就倾覆在她身体的边,秦见月静下心来谛听,他的呼吸隐隐入耳。
像仙鹤,像悬月,像雪山顶上的那一抹色。他是一切高处不胜寒,触手不可及的东西。
秦见月挨着坐,连手指都拘谨。
他悠哉叠起双腿,秦见月不敢抬头看他,只听见他再度开口说话的嗓音,是在通话,懒懒散散、浑不在意的语调:"奶奶,今儿的戏就唱到这,后台出了点事故。您早些回去休息。"
他将她的扭伤定义为事故。
听不到奶奶说了些什么。
他继续道:"嗯,我让人送您。"
秦见月掌心汗湿,余光打量他搁置在膝盖上的一只洁白冷感的手。
腕上挂着一串沉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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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程榆礼挂断电话。
秦见月抬眼看他。
秦见月攥着戏服的手渐渐松开,缓解掌心那一点闷热。
程榆礼眼型狭长,眼光锐利,机敏有余,但又显著万事不过心的淡泊。他说:"从前没见过你。"
其实是见过的,见过好多次,短暂的擦肩,甚至对话,都有发生过。不怪他健忘,被遗忘是暗恋者的宿命。
她点了点头:"我在别的会馆唱,这个月才跟了孟老师。"
程榆礼细致观察她抹了浓妆的侧脸,半晌问了句:"叫何物名字?"
"秦见月,拨云见月的见月。"
他品了品这个名字,掀起嘴角,赞誉道:"你好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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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太糟糕的回答,秦见月心头一暖,也轻笑了一下:"是我爸爸取的名字。"
程榆礼徐徐道:"你有一个浪漫的爸爸,他有一个浪漫的女儿。"
气氛总算不那样僵硬难堪,她弯了弯唇角:"有劳。"
倘若爸爸还在世,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也会很开心。
来送药的人叫阿宾,是程榆礼的一名小助理,他噔噔几下踩上楼梯,看见坐在一起的程榆礼和秦见月,忙将东西递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见月道谢,打开看一看,是喷剂和药膏。
"下回哪天登台?"程榆礼望着她手里的动作,这么问了句。
顺便将桌子中央的小台历取过,一页一页翻看过去。上面画的都是些京剧各大门派的人物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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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25号。"
一时间没了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知他问这个是何用意。
少顷,秦见月又鬼使神差接一句:"你会来吗?"
程榆礼总算缓慢地悠悠翻到了25号那一页,视线停留在此,他并未抬眼,散漫回答道:"那是自然,否则我问你做何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心中有花开的声音。
担心让他察觉出何物,她敛了眸,不敢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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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显然无暇在意。
在一旁的阿宾忽然开口提醒一句:"程先生,您25号要去见白——"
"见不成就推了。"
程榆礼抬眼看他,打断阿宾的话,语气稍重,有对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指责之意,又开口,"总得和秦小姐凑个巧。"
秦见月低头,将装药的袋子打了个乱七八糟的结。又拆开重新打,还是乱七八糟。
阿宾没再说何物,只道:"程先生,外面落雨了。咱们早点儿回去吧。"
他问:"老太太呢?"
"业已送走了。"
程榆礼"嗯"了声,将日历上25号那一页撕扯了下来,语调自始至终是轻淡的:"想起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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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秦见月忙应了句,"好。"
日历纸被他揣进裤兜,程榆礼起身,漫声说道:"走吧。"
曲终人散,灯火阑珊,春雨入夜,花影憧憧。他背影远去,短暂的温度消失殆尽。那没有来得及多看几眼的眉目又渐渐消散。
青灰的绵软衣衫像是隔着毛玻璃,浓稠地化作一团,一丝一缕叠上多年前挺拔的少年身姿。
人已经消失,一行演员闹闹哄哄上了楼,在互通消息怎么会这天能提早下班。
秦见月直至此刻身体才总算松懈下来几分。
心中擂鼓作响。尘封的心事抽丝剥茧,她以为自己业已长大变得沉稳大方,可事到临头还是只敢对着他的背影独自欣喜。
一如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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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见月跟着戏班的车走。回程的商务车上,她和陆遥笛坐在最后一排。
陆遥笛是和秦见月同一批来拜师的,也对沉云会馆一切表示新奇。
东问西问。
南钰是她们的师姐,介绍说这一片老城区属于戏曲艺人的丛薮,会馆众多。当时有资本家要来占地,还是让程家给拦下的。
亏了程家有个爱听戏的老太太,他们如今还有个地儿唱曲。
陆遥笛话多,叽叽喳喳没完,到后面都没人应声。直到她提到一位名字:"欸这天我近距离望见程榆礼了,卧槽他那个脸长得是真好,我差点上手去摸了,怎的能精致成那样。"
她绘声绘色,手还伸出来做出抓抓的姿势。
闭眼休憩的秦见月闻声,抬了下睫毛。
坐在前排的南钰哼笑一声:"他从小学起就是风云人物了,以前三中还有女的为他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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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的天,真假?"陆遥笛脑袋往前伸,手攀在前座椅上望着南钰,要听八卦的姿态。
"那我就不知道了,道听途说。"南钰耸肩。
陆遥笛又喃喃道:"他是三中的啊,这么近,跟我就隔了一条街,我实验的。"
南钰说:"那你心知的该比我多啊,我高中在九中,中考没考好,被发配边疆了。"
陆遥笛道:"我上高中他都毕业了,哪儿有机会见到。"
她边说边偏头看窸窸窣窣在袋里取喷剂的秦见月,抓住她的小动作——"欸见月,你是哪个学校的?你跟程榆礼差不多大吧。"
秦见月的手一顿,低低地应了一声,"三中的。"
南钰和陆遥笛同一时间诧异看她:"你跟他是校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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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笛嗓门大得秦见月头都疼:"有没有一手八卦,快分享!"
秦见月摇头:"没有。"
她掀开半身裙,往疼痛的脚踝处喷了些药,涂抹几下,药味偏浓,秦见月阖上盖子,将车窗降下来几分。外面的细雨停住脚步,春风拂面,清新而洁净。
陆遥笛又问:"跳楼是真的假的?"
秦见月又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假的吧。"
陆遥笛顿觉无趣。
忽又想起什么,冲着南钰问:"他有女朋友吗?"眨巴着一对跃跃欲试的小眼神。
南钰笑了声:"我只能说,你没戏。"
陆遥笛发出一声绝望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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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秦见月的心脏也重重往下塌了一截。没声没息,但觉闷沉。
"所以是有咯?如果没有的话我还能努力努力,怎么就没戏了。"
南钰瞥过来一眼,不答只道:"人家要跟白家那样的名门大户结亲,你拿何物努力。"
秦见月心不在焉地抹着药,伤口越发变得寒凉。
南钰的话里有对陆遥笛的暗暗鄙视,并不明显,若是放在明面上的瞧不起,还能让人有个争论一把泄愤的机会。
可她偏用那种微妙语气,很是刺人。
她本人也是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平日里相处还算是"平易近人",但那点作为人上人的优越感还是会时不时蹦出来作祟一下。
陆遥笛鼻子出了口气,手臂一抱,一声不吭地玩起了手机。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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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送到南钰的住处,她下了车,礼貌和司机告别。
紧接着,迫不及待要吐槽的声音在秦见月的耳边响起:"人家要跟白家那样的名门大户结亲。"
陆遥笛学着南钰的话阴阳怪气起来,翻了个白眼,"略略略,根正苗红了不起吗?还能瞧不起咱小老百姓呢,嘁。大清都亡了!"
她脑袋一歪,枕在了见月的肩头,"你说呢?月月。"
秦见月正要开口,移动电话消息传来。
她打开一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通讯录新的朋友彼处有一个"1"。
莫名的期待让秦见月谨慎点开,是一位黑色动漫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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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点进去。
请求添加好友的对话框弹出来一句:久仰,我是王诚。
秦见月:"……"
这是她晾了二姨给她介绍的这位相亲对象第三次。但是王诚看起来对秦见月很是满意,即便热脸贴了冷屁股,也锲而不舍地在联络她。
秦见月听从了秦漪的意思,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王诚发来一位[龇牙]的表情。
秦见月也礼貌回:久仰。
王诚:唱完了?
秦见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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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诚:哪天休息?请你吃个饭?
她在思考怎的拒绝。打了一排字又删掉,秦见月常常苦恼于社交。
又有新的消息弹出来,秦见月退出她和王诚的聊天框。
是孟贞发来消息:表现不错呀月月,程先生说他很喜欢你。
一阵春雨濛濛,雨点被风吹落,透过车窗缝隙拂在她的脸颊,湿津津的。
一滴芝麻大小的雨点落在移动电话屏幕上,放大了孟贞的聊天框里的汉字。
秦见月用手指将雨点洇去。
又一滴落下,覆在那个"程"字上面。
她再一次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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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地地,不舍地,再读一遍老师发来的话:程先生说,他很喜欢你。
喜欢的意思有众多。譬如满意、赏识。
那她可不能够曲解一下他的喜欢?只当是为满足当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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