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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苏家
早在假期前， 苏婷就跟苏家两老写信说过回去探望他们的事，现在临时有了变动，肯定要写信通知他们。
所以周日贺东川休息， 两人就带着孩子去了趟市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他们没直接去邮电局， 而是先去了趟百货大楼，苏婷盯着给两老各买了身衣服， 再买了些茶叶之类的特产，和信件一起寄回去。
寄完信， 他们又去排队， 给贺东川父母打了个电话，只是不赶巧，程晓曼这天上班，家里只有王姨和贺父在。
贺父知道贺东川比武连夺两个第一的事，心里很为他喜悦， 但嘴上还是告诫居多，让他戒骄戒躁， 心里不要太得意。
贺东川一一答应，又提了一嘴工作上可能有调动的事。
贺父疑惑问："你不在那干得好好的？怎么又有调动？"
这年头的人拿的都是铁饭碗，不管哪个行业，人员都很少有变动，绝大多数人一位单位一干就是一辈子。当兵也是这样，一个地方待十几年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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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贺东川被调到平川岛也有好几年了，但这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骤然有变动， 不怪他多问一句。
只因是在邮电局打的电话， 两边隔断都有人， 贺东川没把话说得太清楚， 只道："我这次表现好，沪市那边领导想让我过去，跟我们司令提了这件事，我综合考虑过后，决定调过去。"
贺父问："这是你综合了哪些方面因素做出的决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家庭，还有以后的发展。"
听儿子把家庭摆在前面，贺父就心领神会了，思考良久说："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好决意，以后不后悔就好。"
贺东川开口说道："我不会后悔。"
"行，那你就这么办吧。"贺父说着又想起来，"你跟小苏不是说好了暑假回她家吗？现在时间调整得过来？"
"暑假回不去了，估计要到寒假，到时候再看去不去她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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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
父子俩说完正事，电话就被过渡到了贺焱手上手上，只是他虽然话痨，在爷爷面前却有点怂，没说两句就把电话给了缓慢地。
缓慢地年纪小，不大记事，业已忘记过年回首都的事，对贺父没什么印象。
也正因为如此，她一点都不怕贺父，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话，又因为她吐字不清，电话那头的贺父全程茫然，不是在含糊应好，就是在问"你刚才说了何物"。
纵然两边不在一个频道，但慢慢表示她聊的很喜悦，足足五分钟后，才将话筒递给老爸。
时长转换过来都是钱，何况贺东川要说的早说了，故而没浪费时间，说了句："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面对孙女和儿子，贺父态度截然不同，语气严肃地说："挂吧。"
是以通话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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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苏家两老等得着急，所以苏婷寄包裹时选择了急件。
只是包裹送到县级以下单位后，再急的件也走不快，所以苏家人收到取货单，从公社邮局取回包裹业已是八月中的事。
和苏婷想的一样，苏父苏母的确早就在盼着闺女女婿回来探亲了，不止他们盼，她哥哥嫂子，侄子侄女，甚至大队里那些人都在盼。
但这些人也不都盼他们好，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乡下就是这样，特别是同宗同姓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沾着亲带着故，人与人之间来往非常密切。
这样有好处，出去不用担心受欺负，出什么事回大队一吆喝，帮手要多少有多少。
但坏处也有不少，宗族内部陋习多，像苏家大队，到现在都保持着男人娶媳妇、生儿子要交人丁费的习俗。
再就是攀比成风，有没有儿子、儿子有没有出息、闺女嫁得好不好，都能成为比较的理由。
而苏婷，就是同龄女孩子中嫁得最好的，甚至往上、往下倒几年，都找不出嫁得比她更好的。
故而打她结婚，就成为了大队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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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苏母呢也有点虚荣，没少在外炫耀苏婷寄回来的东西，这不虚荣不行啊，他们不往外炫耀，大队里那些人不定能说得多难听。
就算苏母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也受不了闺女成为人们口中的小可怜。
大队里那些人听说这消息，羡慕的有，看衰的也有。
因此，在收到闺女寄来的信，得知他们计划暑假带着孩子回来探望自己，没到半天，苏母就把这事宣扬开了。
羡慕的很简单，单凭苏婷嫁的丈夫，她可以算是大队里最有出息的姑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年头城里和乡下的日子不说天壤之别，其中差距的确不小，城里人吃的是商品粮，每月还有各种供应，而农村人何物供应都没有，想吃肉只能等年底杀猪，平时想买点针头线脑都得费尽心思，难住他们的不是财物，而是票。
票证年代，有没有票太重要了。
而一个人有没有票，要看他/她有没有城里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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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妇，姑娘家自身条件过硬，想高嫁该容易。但这年头农村个人条件再出挑的姑娘，也不如城里有户口的普通姑娘。
只因户口这东西，并不能通过婚姻得到，甚至只因孩子户口随妈，娶一个没有城里户口的女人，就意味着家里要多出几个没有城里户口的孩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负担太重了。
故而大队里的姑娘，能嫁到公社就算嫁得不错了，要是能进城，谁说都要夸一句有出息，而像苏婷这样直接嫁到首都的，可不就是顶有出息嘛！
什么？苏婷丈夫目前不在首都当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哎呦可不能这么算，兵能当一辈子吗？他迟早要转业的，转业都是回当兵前的户口所在地，苏婷公公婆婆都在首都，他丈夫户口那是自然也在首都。
什么？万一苏婷丈夫当一辈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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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有出息了啊，看苏婷公公就心知了，能当一辈子兵的都是能耐人！
怎么想，苏婷这辈子都过得差不了，他们这些人看着，心里怎的能不羡慕？
这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否则苏婷走后，大队里的流言也不至于越传越不像话，一度有人说她要被抛弃，离婚回老家了。
为这些流言，苏母这两年没少跟人斗气，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每次闺女寄东西返回，都要拿出去炫耀一圈。
都是为了让人心知她闺女过得好啊！
苏母的炫耀的确很有效果，至少现在没何物人说苏婷过得不好了，但也有新的嗓音冒出来，说她嫁得那么好，哪还能看得上娘家，结婚两年多没返回，以后估计也不会返回了，老苏家这闺女啊，算是白养了。
也有人说老实话："苏婷两年多没返回是因为她嫁的远，要真看不上娘家，不孝顺，她能隔三差五往家里寄东西？倘若这能算是不孝顺，那我希望我闺女别那么孝顺。"
结果那些人还很振振有词："你懂何物？苏婷买的那些东西，对咱们来说很贵重，但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是亲爹妈，她要是一点表示没有，说出去多不好听，闹大了指不定还要影响男人前途，用小财物换好名声，多值啊！"
"回来就不一样了，花钱不说还费时间，特别是她男人，级别那么高，肯定很忙，哪能请那么久假陪她回娘家。再说她出去见过大世面的人，哪还能看得上咱们这穷乡僻壤，等着吧，她肯定不会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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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被这些话气得够呛，但偏偏说然而别人，所以一得到闺女女婿要返回的消息她就宣扬了出去，就为了打那些人的脸。
打脸很成功，那些人听后脸色都不太好，有些人随即换了说法，但也有嘴硬的，坚信苏婷暑假回不来。
五月份收到苏婷的信，得知贺东川要参加比武，八月份才能回来，那些人就嘲笑过一波，但苏母知道这是荣誉，心里很稳得住。
但等到了八月份，眼看都要到八月中旬了，闺女女婿还没带着孩子们回来，苏母这心里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如果不是只因要面子，她肯定早忍不住，日日跑村口守着了。
等收到邮递员送来的取货单，望见包裹是闺女寄过来的，苏母这心啊，是一点都喜悦不起来，在家唉声叹气了大半天。
只因她知道，倘若闺女女婿能返回，有东西肯定会直接带回来，不会多花一笔冤枉财物邮寄。寄包裹，就说明他们短期内回不来。
最后还是老二苏国平劝她："不管妹妹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返回，咱们总得先去把包裹取返回，指不定里面还夹着信……"
可八月份马上就要过完了，开学后孩子要上课，肯定没时间返回了，学期结束就是过年，到时候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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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信，苏母立刻来了劲："对对，先去取包裹。"起身回屋翻出取货单，塞给儿子说，"你赶紧去公社把包裹拿返回。"
苏国平一看外面天色，哀嚎道："我赶紧有什么用，外面天都要黑了，我跑断腿也赶不上啊！"
苏母顺着儿子说的往外看去，见天色的确不早，改口说："那你第二天起早点，早点去。"
苏国平寻思我起早有啥用，人邮局又不开门，但最近抢收抢种，他的确累得够呛，这样东西点能在家都是找借口溜回来的，等他爹发现他不见了，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抽。
能有借口出门溜达偷偷懒，他心里十分乐意，便拖着嗓音说："我倒是能早点起来，但我爸那儿……"
"你爸那里我去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折起取货单，装进口袋里说，"你还有其他事没，没有我回田里干活了？"
既然明天能偷懒，他就不打算继续在家歇着了，也省得挨揍。
"没事，"苏母摇头，见他往外走赶忙问，"你揣着取货单要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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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回去干活啊。"苏国平眼巴巴地看着亲妈，希望她能说一句"你现在回去干嘛？家里立马既要开饭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苏母压根没想留他，伸手说："那你把取货单给我，免得干活弄脏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叫你起床，到时候再给你。"
苏国平没脾气了，从口袋里拿出取货单拍给苏母："您可真是我亲娘！"
"废话！"
苏国平："……"
……
双抢季节根本不用苏母叫苏国平起床，四点半不到，苏父就开始敲门喊人了。
苏家上十口人，年纪大的有苏父苏母，年纪小的有苏国平五岁的闺女，这么多人就属苏国平最懒，每天都要苏父敲三四次门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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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天苏父还没敲到苏国平夫妻屋子，他就主动打开了门，苏父见了挺纳闷，这还是他那懒得抽筋的儿子吗？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苏国平说："我今天上午不上工。"
确定了，是！
苏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上工你要去干嘛？"
"去公社取包裹啊，头天邮递员来了，送了张取货单，婷婷寄过来的，娘让我今天早点去公社拿。"
"婷婷夫妻俩不是要回来了吗？怎的还寄包裹返回？"
苏国平感觉，以他爸这智商，能当上他们大队书记，真是全靠生得早，同龄的人中文盲太多，故而他这样东西上过几年私塾的人就出头了。
察觉出儿子眼神不大对，苏父问："你那是何物眼神？"
"我能是何物眼神，儿子看爹的眼神呗，你自己都说了，婷婷他们都要返回了，还寄包裹返回干什么？这寄了包裹，那是自然就意味着他们不回来了啊。"
苏父怔住："不返回了？"
见亲爹失望，苏国平话音一转说："也不是确定不回来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何物情况，还得把包裹拿回来再说。"
但苏父并不不是真的傻，刚才只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这会听心领神会了情况，心里清楚要是真有取货单，这个暑假闺女女婿大概率是不会返回了。
苏父说："我回屋问问你妈。"
苏国平翻个白眼，扭头跟从屋里出来的媳妇说："老头子还不信我。"
他媳妇瞥他一眼："多正常的事。"觉得他大惊小怪。
苏国平："……"他有那么不靠谱吗？
苏父回屋没一会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那张取货单，递给苏国平时说："早点去早点回，别耽误时间。"
"知道。"苏国平嘴上答应，心里则想不耽误时间是不可能的，大好的机会，他才不想返回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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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不到，苏家人就陆续出门了，苏国平倒是不急，等着他妈做早饭，吃饱喝足看外面天色亮了才出门。
他们大队离公社不远，就七八里路，只是没何物车，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
苏国平的身高在大队里算高的，有一米七多，两条腿也挺长，正常来说这点路他一小时左右就能到，但他想拖时间，一路上走走停停，磨蹭到八点邮局上班才到镇里。
这时节村里人都在忙活地里的事，很少会来公社，苏国平走到邮局这一路就一位感受，冷清。
冷清也好，邮局入口处没何物人排队，他进去就取到了包裹。
拿到包裹后在邮局里又歇了好一会，再去供销社买点零嘴，才扛着包裹边吃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去这一路走得更慢，八点半出邮局，快十一点钟才到家，进门就被他妈念叨了一顿："让你取个包裹怎的这么慢？"
"我也想快啊，这不是邮局排队的人多嘛。"苏国平睁着目光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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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不太信："这时节邮局人多？"
"取件寄件还看时节？"苏国平反问，转移话题道，"您赶紧拆包裹吧，好大一包，扛返回这一路可累死我了。"
苏母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找出剪刀拆开包裹，最上面放着的果然是信。
她不认字，拆开直接递给苏国平："你快给我念念。"
苏国平接过信却没直接念，而是先扫一眼，这一扫，脸庞上便露出了笑容："娘，妹夫这次可出大风头了？"
"什么大风头？"
"他们彼比武，他拿了两个第一，哎呦，当初我就说他这人一看就有能耐，现在想想，还真是。"
苏母脸上也流露出喜意，又不太懂这些，问："他们这个比武，第一难拿吗？"
"您这不废话吗！参加这次比武的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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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被撅了一通，但苏母心里很高兴，继续问："然后呢？"
"而后……"苏国平低头看信，"有其他单位的领导邀请妹夫，他们考虑过后决意答应，所以妹夫工作将有变动？"最后几个字他是照着信念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疑问。
苏母听得倒是挺乐呵，猜测说："肯定是要升职了，然后呢？"
苏国平赞同点头，继续看信，再开口时他嗓音就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因为妹夫工作变动，可能要搬家，故而这样东西暑假他们不返回了。"
"不返回了？"苏母愣住。
"嗯，婷婷说等妹夫到新单位，工作理顺了，寒假能请得到假就回。"
虽然有些失望，但苏母并不是拎不清的人，点着头说："他们这么做是对的，家什么时候都能回，工作最重要，你快把信从头到尾给我读一遍。"对儿子省事的行径很不满。
只要能不去上工，一切都好说，苏国平把信从头到尾给亲娘读了一遍。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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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听完后伸手接过信，低头用手指略微抚摸着："不心知你妹妹这几年有没有变化，缓慢地也应该长大了吧。"
"变化肯定有，何况是好变化。"
纵然苏国平心里疼妹妹，但苏婷以前那性格，就是他也夸不出一个好字。但这几年，看他妹妹写回来的信，说话做事明显有条理了。
就连写的这字，也比几年前好多了。
苏国平觉得，他妹妹结婚后长进是真不少。
至于外甥女……他想了想说："妹妹妹夫都长得好，缓慢地长大了肯定也好看。"
苏母抬起下巴，自夸道："那可不，我当年也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
"那您跟程姨，谁更好看？"苏国平挑事问。
"我跟你程姨是不一样的好看，"苏母才不上这当，说完就翻脸，"信都读完了，你怎的还不去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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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亲娘诶！我天没亮就起来，走着去公社给您拿包裹，返回多歇一会怎的了？没您这么过河拆桥的啊！"
"屁！七八里路走了四五个小时，你也不嫌臊得慌！赶紧干活去！不然我让你爸抽你信不？"
"那您让我看看妹妹都寄了何物东西回来。"
苏母挥着手，一脸嫌弃地说："给我的东西，你看什么？赶紧干活去，快三十岁的人了，干点活还总想着偷懒，你也真好意思。"
苏国平："……我才二十七。"
"二十七怎么了，你妹夫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营长了，再看看你，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走在去田地的路上，苏国平觉得他妈实在是太现实了，用得上他的时候就是好儿子，用不上就是"你也好意思"。
唉，人生太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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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和贺东川暑假不返回的消息传出去后，苏家大队又热闹了一阵，特别是那些笃定苏婷离开了去就看不上老家穷乡僻壤的人，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见了苏母就说："当初我怎的说来着，你闺女女婿肯定不会返回，当时你还不信，现在怎么着，真不返回了吧？"
苏母心里气得要死，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关系好的人："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对方跟她关系好，自然捧场，笑着说："好看，这是的确良的吧？新衣服？以前没见你穿过。"
"我闺女给我买的，不止我有，他还给我们家老苏买了身新衣服，本来说返回带给我们的，但东川，也就是我女婿，工作不是有变动吗，他们暑假回不来，就寄返回了，寄的还是加急件。"
"加急？邮费得多花不少财物吧？"
"是啊，收到包裹我就说呀，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过日子，加急件多贵啊，结果拆开信你心知她怎的说的不？"
"怎么说的？"
"这孩子说啊，这次是只因东川工作有变动，他们才回不来，因为大队没电话，怕我们等得着急，故而寄的加急件，希望我们能早点收到信，早点安心。"
"你家婷婷这几年是越来越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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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次她不但给我和老苏买了衣服鞋，还买了一堆东西，有他们当地的茶叶，有海产品干货，还有一盒麦乳精，她说本来还想买点糖果给侄子侄女吃，但最近天气太热，怕糖在路上化了，没寄，然而她说寒假要是东川能请到假，他们就返回过年，到时候给我们带。"
听着苏母的炫耀，尾巴翘天上的人不喜悦了："东西买再多有什么用，人不返回全白搭。"
"是啊，哪比得上你闺女，见天往娘家跑，薅完一次又一次，"苏母笑着问，"你头天又跟儿媳妇吵架了吧？"
那人脸色难看起来："我闺女回来是想我了，也不是次次都拿东西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母呵呵没开口，只伸手扯了扯衣摆："别说，这的确良的料子，穿着就是凉快。"
这会苏母还有所收敛，等九月初收到闺女来信，得知女婿升了副团，她就不再低调了，拿着板凳到村口坐了三天，就为了宣扬这件事。
也给那些感觉她闺女只因女婿工作变动回不来是借口的人看看，她闺女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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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等待的过程很煎熬，但贺东川调职这事办得很顺利，八月没过完调令就下来了，一起落实下来的还有贺东川升副团的事。
消息下来后，夫妻俩就带着孩子去给两边父母报喜，只是方式不同，一个电话联系，一个寄的是加急件。
因此贺父贺母收到消息后过了近十天，苏父苏母才收到信，得知这样东西好消息。
苏母到处炫耀时，苏婷正在发愁那些读者信怎的处理。
信真的太多了，用老式的木箱子装，都得装好几箱。想把这么多信一起寄到沪市，邮费都是次要的，最难的是怎么把它们运到邮电局去。
但这很难，三轮车装不下那么多信，贺东川倒是能打申请从部队借辆小型的军用卡车，但军卡上不了渡轮，是以这事陷入了死循环。
因此，经过深思熟虑后，苏婷决意把信件烧掉。
烧信的过程中，苏婷更坚定了买房的决心，她想好了，明年改开的政策一下来，她就去打听房子，有洋房她就买洋房，没洋房平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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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沪市以后寸土寸金，不管房子多破，只要买到手，她就不会亏。
这天晚上贺东川回到家，就发现苏婷心情似乎不太好，摘掉帽子，脱掉军装外套，从屋子出来便问："孩子们惹你不高兴了？"
想到改开，苏婷就又想起了一件事，她记得伟人好像就是这一年去世的，但具体哪一天去世的……她不太记得，只依稀想起是国庆前。
"没有啊，你怎的这么问？"苏婷疑惑问。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没，我就是……"苏婷低头，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就是在想事情。"
其实苏婷也不知道自己想清楚那一天是哪一天有何物用，她只是个普通人，离得又远，阻止不了这件事的发生。
就算想出来了，她能做的也只是等待。
但她就是感觉自己要想点什么，不然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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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东川误会了苏婷的话，以为她是担心搬到沪市后的生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别怕，我和孩子们都会在。"
虽然有误会，但贺东川这话阴差阳错地安抚了苏婷，她靠在他怀里，略微点头："嗯。"
然而温情的场景没持续几分钟，就被贺焱的嗓音打破："慢慢不能看！"
苏婷转过头，就望见贺焱带着慢慢站在大入口处，只因看到了他们拥抱，贺焱假模假样地用手捂住自己和妹妹的目光，嘴上还不消停："爸爸妈妈你们抱好了吗？"
苏婷唇角微抽，从贺东川怀里退出来说："好了。"
贺焱闻言，先拿下自己的手，见爸爸妈妈不出所料分开了，才跟着拿下捂着妹妹目光的手说："可以看了。"
"嗯嗯。"缓慢地乖乖应声，并睁开双眼喊，"爸爸。"
"爸爸在。"贺东川笑着说，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弯腰将闺女抱起，并顺势给了儿子一位爆栗。
贺焱被敲得捂住脑袋："爸爸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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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东川语气淡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头可能有点痒。"
贺焱不满地咕哝："我头才不痒。"
贺东川撇他一眼，心想，头不痒，皮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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