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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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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果然动作不多时，前日才吩咐了江之照给江妤在学院里请假，这天就把女先生请到家中来。
老太太专门隔出一位院子来当做书房，这院子在江府的前院，但是比温泉园还要偏僻，周围种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竹林，因此名字就叫伴竹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伴竹轩本来是江家办家学的地方，不过那是在常水的时候，自从来了广陵，江老太爷听说了广陵的城南书院，便停了家学，让孙辈们都去彼处。
只是伴竹轩这个名字却留了下来，并且听老太太说，连样式都是仿制的常水老家的样子。
"你开蒙晚，大多时候又是跟着我的，故而也就没去过伴竹轩，先前听说你几个哥哥姐姐都在彼处，你还嚷嚷着也要去呢······"江老太太笑着拉住江妤的手，在一幢临湖面桥的楼阁前停住脚步，说："好了，祖母就只能送到这儿了，快进去吧，别让女先生等急了。"
江妤心里叹了口气，乖巧地应了，目送老太太沿原路走过拐角时，也旋身进伴竹轩。
刚一进去，江妤就有些呆滞。
伴竹轩一层前后几架门全都打开了，内外十分通透，连屏风都没有，只有一张大理石长几，上面摆了笔墨砚台并宣纸等用品，再就是，这张长几的对面，摆了一位稍高的长几，摆饰几乎全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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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妤四面打探着，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女先生。
她感觉有些冷，房间里的地龙几乎没有用，热气全都流失了。
一看江妤的皱眉瑟缩了一下，盈翠立即走到一旁去关那一扇扇大开的门，但是才穿过正堂，就听见一个人喝道："关窗作甚？"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明明空空荡荡的屋子里，骤然冒出来一位嗓音，盈翠和江妤都被吓了一跳，江妤顿了一瞬，随即顺嗓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麻灰色长对襟褙子、外搭土黄色狐狸毛大袄的女人正站在室内的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面色十分不善。
江妤同她不客气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一瞬，她就顺从地低下头去，朝女人行了一礼，解释道："乔女先生，学生同侍女都有些冷，以为这些窗台是前来打扫的人通风之后忘记关上的，原来并不知道开窗的人是您。"
江妤虽然解释了原因，但这位乔女先生很像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好好好，倘若真在你的屋里自然都听你的，只然而，这伴竹轩，好歹算是江家的，江妤也算是主人之一吧？
她三两步走下楼梯，随后走到江妤面前，语气不悦："师尊在前，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自作主张了？古人尚有为求学立在老师门前的雪地里数个时辰的，便是我没来，这屋里，我的规矩可就不用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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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妤在心里哑然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甚至带了些惶恐："女先生误会了，祖母曾一再告诫江妤，一定要好好跟着女先生学习，必然大有所获。学生并不敢自以为是。"
看这样东西女先生的穿着打扮，在通畅的寒风里还能如此怡然自得的和她说话，看来身上狐狸毛的防风效果极佳，束脩想必也是不少的。
这位女先生是从通州来的，家里原本也是亭台楼阁花团锦簇的，只是后来父亲生病亡故，家中便一落千丈。
她自己此次来是投奔亲戚的，但却因为还有些清高的声名，是以被三夫人洛氏引为好友，推荐了来。
这天故意开着窗，便是她心里想着要给江妤一个下马威，好叫人不敢小瞧她。
江妤当然不会公然反对她，实在是用不着。
一番言辞交锋之后，乔女先生颇感占了上风，于是也就让江妤落了座。
她不让盈翠在旁边侍立，说是会影响授课，是对她的不尊重。
江妤正巧需要人去回去取来更厚的大氅和毛毯，于是乐得让盈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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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她没有言明，只是相信盈翠知道该怎的做的。
讲的课是乔女先生自己列的，因此第一日的书本是她给江妤的，《烈女传》。
江妤倒是有点好奇，毕竟，往日她的老师从没有给她讲过《列女传》，只说书海浩瀚，拾取精华而攻之，忘其糟粕以惜时。
第一篇讲的是孟母三迁，乔女先生大约是有何物敬重的人效仿过孟母，她对孟母的评价十分之高，何况那些评价宛如是她深思好一会想出来的，她让江妤全都给记下来，下节课便要考察这部分内容的。
江妤铺好白纸，提笔让笔尖润了润墨的时候有些愣怔。
"······是故圣贤之母亦必圣贤、以其母之贤可——你为何还不记上？"乔女先生正说的开心，冷不丁看到江妤在发呆，便提高声音问，隐隐有了怒气。
江妤回过神来，置于笔，霍然起身来恭敬地说："女先生说的很好，学生很喜欢，但是学生的字之前尚且没被老师教导过，因而颇为丑陋，怕女先生不喜，故而不敢记下。"
乔女先生狐疑地看了一会儿她，江妤尽量表现的十分老实。
"如此，你倒写数个字来，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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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妤要的正是她这句话，这说明，她到底是信了。
这次江妤下笔不多时，不一会儿数个字便跃然纸上，赫然是乔女先生之前评价的那句话。
乔女先生看完字义再看字形，不多时头就摇了起来："这样的字如何能拿得出手？你——"
她话音未落，就见盈翠去而复返，提了食盒和红色鹤羽大氅来，立在门外，略微敲着。
乔女先生一脸不悦，"这才一位时辰不到，便要吃零食、玩耍？依我看，你还是带了你们家小姐走吧，我此处是读书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盈翠眼里闪过不快，但还是含了笑着说："乔女先生误会了，食盒是老太太派奴婢送来的给您的，老太太心知您定然会尽心尽力的教妤姐儿，恐怕您累着，故而特意让奴婢来请您休息一会儿。"
乔女先生的脸色这才转了晴，说了声："倒是辛苦你了。替我谢谢老太太。"
盈翠笑："不妨事，女先生才是受累了，快趁热用些点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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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女先生旋身吩咐江妤，能够休息一会儿，说着便提着食盒上了楼。
江妤一路瞧着她的身影走上楼梯转角，最后上了楼，连跫音也听不见了，这才看向盈翠，轻声笑了出来。"盈翠，你还真返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姐还笑，详细女先生下楼来听着了。奴婢连老太太都搬出来了，还请您不要责怪。"盈翠一边帮江妤套上大氅边忧心忡忡，"您的手这样凉，回去恐怕又要风寒发热。"
江妤摆摆手，毫不在意，倘若真的又发热，她倒又能够清静几天。
"不碍事，我感觉女先生很有趣，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快生病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才心知三夫人或许也晓得简简被埋的真相，就又发现这位乔女先生可巧又是三夫人推荐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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