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陈氏和赵氏也心中一动。
这一天终于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们比洛氏早入江府，尤其是陈氏，当时还曾和江老太太一起去见过洛家老太太，为江惟人求娶国子监祭酒家的嫡女。
洛老太太对江家十分满意，洛大人也不多时就和老太爷商定了这门亲事。
只有洛氏，当时被洛夫人叫出来见她们的时候，脸庞上就很漠然，还隐隐有些不耐烦，听到三叔没有功名在后面，脸色更加不好，洛夫人怕客人难堪，于是叫她回去。
但这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她开口的余地。
陈氏还清楚想起，当时江老太太返回告诉江惟人的时候，三叔又羞又高兴，一个劲地问婚期具体定在哪天。
江老太太故意逗他："就在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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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人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慌张地打算去准备，直到走到入口处才反应过来，哪有定的这么急。
陈氏那会儿还不是现在这么端肃的样子，也没有管家，心里把三叔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笑出了声。
江惟人被笑之后，面上越发红，支支吾吾一阵就跑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江老太太望着他的背影直叹气，心里知道儿子很乐意这门亲事。
"老大家的，你查出来的那件事，就别告诉惟人了。"江老太太最后这样叮嘱陈氏。
陈氏收了笑，慎重应道。
但是纸始终包不住火的，洛氏进府的第一年，起先几个月还收敛着，到后来越发对江惟人不上心起来，有一次她去书房给江惟山送煲汤，正巧碰到江惟人也在。
那时已经过了立冬，他却还只着一件单褂，单薄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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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问江惟山他们兄弟俩在说些何物，江惟山笑着告诉他，自己的三弟问问怎么哄妻子才能让她开心。
江惟人就憨厚地笑，脸色泛红。
江惟山接过她手里的汤，大笑着抚掌，说这事他怎的会心知，还不如去问问二弟江惟德。
江惟人就说，敏娇不愿意他纳妾，他是绝不愿意学二哥让敏娇受委屈的。
她那时还很羡慕洛氏来着。
听说那汤是陈氏亲手做的，江惟人面色瞬间低沉下去，他勉强赞了句陈氏手艺很好，汤香四溢。
接着就旋身离开了，走了很远连脚步声都听不到，却还能听到他咳嗽的嗓音。
大约三年多之后，洛氏有了江芷幽，大家都看得出来，她不如江惟人喜欢那孩子。
然而她对谁都淡淡的，大概也就是彼脾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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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后来，小侄女江芷柔出世之后，从喂养、看顾、教导，事无巨细，洛氏却都亲自来，从不假手于人，甚至不愿意让江惟人碰一碰江芷柔。
陈氏这时候已经在内院过了些年，看事情也不像当初那样浮于表面。
她每每看着江惟人带着江芷幽，眼巴巴地看着洛氏和她怀里孩子的样子，总感觉于心不忍，还感觉蹊跷。
一口气想了这么多，陈氏没有注意周围洛氏是怎的回应江老太太提的这件事。
江老太太只说了两条路，一条是正经纳别人家的女孩儿进门，做贵妾，另一条，则是抬了三房、或者江府里合适的丫鬟做通房，也就是普通的姨娘。
根本没有一点容洛氏反对的余地。
"母亲，惟人还有江聿植。"洛敏娇不情不愿地提到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庶长子。"能够把他收养在我名下。"
这样三房不就有嫡子了么？你还有什么借口能拿出来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纳妾？
江老太太目光森寒地扫过去，洛氏蓦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却强迫自己的目光不移开，同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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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谁允许你在我面前自称我的？这么多年惟人他纵着你，倒让你有胆子骑到我头上了？"
江老太太威严地喝斥着，声音很大，外间本来还有些嬉闹的杂声，电光火石间都安静了下来。
洛氏咬着唇，心里着慌起来，这么多年江老太太即使不喜欢她，面上却历来都只是普通，这天是头一次这样训她，她这才知道平时老太太只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洛氏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只是江老太太目光始终在盯着她，似乎把她架在炭火上炙烤一样难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媳妇、媳妇不敢，"洛氏深吸一口气，索性豁了出去。"只是我决不许惟人纳妾。"
她怕何物？反正就凭江惟人那个怂包的性子，站在她那边自然是不必说。
江老太太冷笑着说："七出云：不顺父母，其为逆德；妒，为其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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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这点之后，她又恢复了淡然，至少是表面上的。
你不许？你凭哪一点不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倒是不心知，国子监祭酒家的千金大小姐，七出都犯了，还有脸顶嘴，洛家就是这样的书香世家？"
洛氏脸色一白，眼眶骤然红了起来，她扭过头去，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实在是这件事来得太骤然，她甚至没有想好应对之策。
她日日边厌恶着江惟人，边享受他的讨好和关心，婆婆和公公都视若不见，她也自以为顺理成章，自以为丈夫就是低她一等，却从没有想到婆婆会突然寻她个猝不及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氏做好人和稀泥道："三弟妹和三弟感情甚笃，母亲自然看在眼里，只不过纳个妾进门而已，三弟妹何必想不开？等来日有了孩子，再从小养在你名下，岂不比现在接过聿植要好？"
洛氏半点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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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觉得面上有些过不去，便也轻哼了一声，轻声嘀咕："还不识抬举，我再不济，也是家中的嫡长女，父亲也是个清河知府，同你比又何曾差何物？
惟德瞒着我在外面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返回，我不照样好好替他打理？偏你就这么矫情。"
洛氏闻言，扭过头盯着她冷冷道："那是你自己犯贱，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氏头皮一跳，连忙喝道："三弟妹，母亲面前，慎言！"
赵氏早已跳脚起来，但是江老太太一眼扫过去，骂道："坐好，犯的着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话一出口就把赵氏心悦诚服地按在了椅子上。
"来人，去叫刘妈妈来，把洛敏娇带到祠堂去！"
丁香伺候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不心知三夫人到底犯了何物错，急急忙忙去找来刘妈妈。
洛氏正半跪在地面，不依不饶地问着江老太太她犯了何物错，她并非无子，凭何物就这样作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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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妈此时正后院轻点着老太太的库房，问清了命令，就带了数个得力的婆子，一径赶进屋来。
老太太瞧着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不耐烦。
刘妈妈赶紧让婆子把洛氏搀起来带走。
走到入口处的时候，江老太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慢，但很坚定："你别想拿江聿植来当借口，惟人的妾是纳定了，江聿植，明日开宗祠改族谱，就过继去四房当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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