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孺子可教？
贾环听到这四个字，只感觉脑袋里轰隆隆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忽然用手一把掩住嘴唇，这个动作让一旁的小吉祥很奇怪。
大目光盯着贾环，小吉祥轻声道："三爷，你要吐吗？"
贾环略微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悲哀，眼神呆滞。
小吉祥不知怎的想的，目光有些放光，道："三爷，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以前做的不好，现在省悟了，知道以前做的是错事，恨不得想吐血？"
贾环眼神终于不呆滞不动了，目光转向小吉祥，松开嘴，道："你怎的知道是吐血？"
小吉祥乐呵的眉飞凤舞，喜悦道："戏里都是这样演的呀，去年上元节的时候，家里搭戏台子唱戏，里面的坏人最后就是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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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闻言，面无表情，默默的抬起一条腿，然后一式横扫千军，就把一脸回味无穷的小吉祥给扫倒在炕上。
不理呲牙咧嘴喊救命的小吉祥，贾环道："三爷我现在想吐的不是血，三爷我想吐的是羊水啊。"
……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三爷，你干吗？"
小吉祥眨着一双溜圆的大目光，看着在柜子前翻腾的贾环道。
贾环瓮声道："三爷我要浪子回头了，对了，小吉祥，三爷这一堆破烂儿，你心知都是我……都是以前的我，从哪里顺来的？"
小吉祥摇摇头道："不全心知，只有三爷让我看的我才心知。你以前教训我说，要是我敢自己打开这个抽屉，就把我的牙齿拔掉。连姨奶奶都不敢碰你这抽屉，我哪里敢？"
贾环嘿了声，笑道："我以前这么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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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吉祥白了他一眼，嘟着嘴嘀咕道："就在家里……"
贾环闻言干咳了两声，道："好了，别说那么多没意义的废话，来，帮三爷我分辨分辨，这都是谁的？三爷我好找机会还人家去。真要是哪天被人翻出来，也是个麻烦。早知道还不如让娘给处理掉……"
小吉祥可能对这个抽屉早就好奇万分了，听到贾环的话后一下就蹦到他旁边，小手开始扒拉起来。
事实证明，小吉祥刚才实在谦虚了，她根本不是只对一部分贾环炫耀过的赃物熟悉，她看起来基本上全都熟悉，小嘴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惊呼。
"三爷，这是太太房里的紫云壶，前年宝二爷看上了这种小茶壶，讨了一位回去后，太太又让**奶进了一位，三天后它就到咱们此处来了……"
"三爷，你太了不起了耶，这个罗汉沉香鼻烟壶，是大老爷最爱的一位鼻烟壶。链二爷跟他讨要，大老爷都舍不得给。后来它到咱家里后，大老爷将链二爷好一顿打，说是链二爷偷的。要不是老太太出面，链二爷少说得丢大半条命去哩……"
"哇！三爷，你汗巾是二.奶奶的，天老爷呀，你怎么……你怎的敢……"
"咦？！"
贾环边听着小吉祥压着嗓子"大呼小叫"，边擦着冷汗，又隐隐有些佩服前辈的艺高人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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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早先时候，他笑话赵姨娘偷东西时，赵姨娘让他自己翻翻抽屉。
原来根子在此处，相比于贾环的大手笔，赵姨娘偷那几件旧衣裳根本上不了台面，纯属小巫见大巫。
正在感慨，却发现小吉祥虎着个小脸儿，在那里不说话了。
贾环郁闷道："怎的了？难道以前的我还偷了老太太的东西？"
小吉祥闻言，听到"以前彼我"后，脸色些许缓下来一点，然而语调依旧深沉道："有老太太那里的，那双象牙雕筷就是。"
贾环无语道："不就是一双筷子吗，赶明儿我悄悄放回去就是了，你这么严肃干吗？"
贾环闻言，顿时尴尬起来，暗骂前身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旁边小丫头的东西都偷……
小吉祥垂下脑袋，从抽屉里缓慢地的拿出了一块水绿色的锦布，轻声道："这是我的……"
暗骂了几句后，贾环不好意思的对小吉祥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大不了赶明儿三爷我挣大财物后多给你买几分。这个就当你送我的，成不成？来来来，给我看……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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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从小吉祥手里抢过锦布后，一扯开，顿时傻眼儿了，这……这这，这竟然是一位肚兜！！
"小吉祥，这样东西你要听三爷我解释……"
贾环终于脸红了，吭哧吭哧的结巴道。
小吉祥闻言抬起了头，大目光里噙着泪花，道："三爷，我没有怪你。"
贾环诧异："你不怪我？那你这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吉祥小手抹了把眼泪，道："袭人姐姐给宝二爷用金丝绣了一个很好的肚兜，三爷你听说了后就让小鹊姐姐和我给你绣。可是，我们没有金丝。你把我揍了一顿后，就去宝二爷彼处转了两天，没有得手，后来，我的……就不见了。"
贾环敲了敲脑门，苦涩道："我居然会揍你？看来以前的我真是瞎了眼，小吉祥这么可爱，居然还有人下的去手揍你，真是丧心病狂。对了，那怎的只揍你，没揍小鹊？"
小吉祥抽搭着道："因为三爷打然而小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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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兰儿，你外公送你的碧玉碗找返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傍晚，伺候完贾母和王夫人用完晚膳回到自己小院儿的李纨，进屋就望见贾兰此时正摆弄着彼碧绿色的玉碗，好奇道。
贾兰嘴角抽了抽，起身道："娘，这个碗是……是三叔送给我的回礼。"
李纨闻言一怔，道："何物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贾兰走过来扶着李纨坐下，而后从跟着进门的丫鬟素月手里接过一位铜盆，铜盆里装着热水。
他将李纨的鞋袜褪去后，将她的两只脚放进盆里，边小手按着揉着，一边道："儿子也不心知该怎的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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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解乏的舒适感，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有什么不好说的，该是何物就是什么。"
贾兰手下不停，盯着母亲脸上的疲惫，眼神中尽是心疼，想了想，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可能会搏母亲一笑，便道："说来也有趣，当时东西丢的时候，我就心知是三叔拿走的。他虽然拿姨奶奶起誓，我也是不信的。本来我准备要禀明祖父，让祖父替我做主。
可娘你却不准，不让我因此而生这些闲气。还有，我和三叔的关系还不赖，我也不忍心看祖父将他打个半死，故而这件事就掩下了。
谁知，今天我按娘的吩咐，让素云包了些点心，我提着去看三叔。说了一车轱辘子的话，三叔什么都不记得了，刚开始的时候听说我是他侄儿，还端着叔叔的架子说话。结果说了没两句他自己都受不了说不下去了，就笑着跟我说，以前是怎样，往后还是怎样，还说和我是最好的朋友。"
盯着儿子用心的给自己洗脚，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故事，李纨笑了笑，道："那你怎的和他说？"
贾兰仰着一张小脸儿，笑嘻嘻道："儿子总不能和他说，儿子最好的朋友是贾菌，嘴上只能应着。"
李纨闻言笑了笑，她心知儿子口中的贾菌和儿子极要好。
不仅是因为贾菌是荣国府的近派重孙，而且其母亦是年少守寡，独守着贾菌过活。
只因极为相近的命运，故而两个孩子相处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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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唉！
目光黯淡了些，李纨不想再提这样东西人，便转移话题道："那这碗又是怎的回事？"
贾兰毕竟年少，还不会看脸色，他还在想着他的最好的朋友，脸上乐呵呵的。
听到李纨发问，怔了怔，连忙道："说来好笑，等儿子见三叔疲乏的不得了，就提出告辞。可三叔却让我先等等，他要送我几分回礼。可在房里看了一圈，他也没看到何物好东西能送的。而后他就打开了姨奶奶的衣柜，在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碧玉碗和月白勺。三叔还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拿去玩吧。
李纨联想了下当时的情形，不由好笑道："那你当时怎么说？"
娘，看来三叔是真真的患了离魂症，何物事都记不得了。他还以为找到了好东西来回礼，却不心知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倒是一旁的小吉祥可能心知，她的脸庞上红彤彤的，眼神面红耳赤的要命，嘿嘿！"
贾兰回手接过素云递来的帕子，替李纨将脚擦拭干净后，拿了双干爽的鞋给李纨穿上，又挥手让素云将铜盆拿出去，忙了一通后，才喘了口气，笑着说："儿子还能怎么说，连多余的表情都不能有，他毕竟是我的长辈，如今还……再说了，儿子看他现在和以前全部就是两个人，也不好闹僵。夫子说，做人留一线，得饶人处且饶人。儿子感觉是很有道理。"
贾兰闻言沉默了下，而后道："儿子记住了……娘，我去读书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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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点点头，道："夫子说的对，你做的也对。环哥儿彼处，你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她娘实在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爹去的早，虽然有老太太和太太照顾优待，可咱娘俩说到底还是孤儿寡母。和咱们不相干的，咱们都不要管，也管不了。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你记住了吗？"
李纨"嗯"了声，道："去吧，勤学总是好的，娘谁都指望不上，就指望你了，兰儿，你要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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