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当望见沈璁偏头躲开的那一刻, 车里两人剧//烈的喘//息声中,裴筱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何物东西碎了。
他像是穿上了水晶鞋的灰姑娘, 三生有幸,才能与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共舞一曲,给自己留下一位美好的梦;但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被敲响,马车终究还是会变回南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又或者, 他甚至连做灰姑娘的资格都没有。
灰姑娘的父亲至少还是位公爵大人,而他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心知, 只是个落魄戏子养大的孩子。
在午夜的钟声敲响前,灰姑娘心知该拂袖而去,只留下了一支水晶鞋, 而他沉醉在一支又一支自己编织的梦里, 赖在沈璁身边不愿醒来,简直就像一位贪婪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小丑。
"铛——铛——"
真的有钟声响了起来。
那是位于黄浦江畔,江海关大楼上的钟声,就坐落于汇丰银行大楼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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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栋建筑共同构成了外滩建筑天际线构图的一位中心,而耳边沉重悠长的声音, 则是上海滩的威斯敏斯特钟声, 一种独属于这片时空里的凄美与浪漫。
十二点了,裴筱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梦,也该醒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不得不面对一位残酷的事实——
沈璁没有爱过自己。
沈璁怎的可能爱他。
在本能地偏头躲开那个吻的一瞬间,其实就连沈璁自己也愣住了一瞬,脑中一片空白。
他还是无法理解"爱情"这种离自己过分遥远的东西,只是敏锐地察觉到, 身//下热情的躯//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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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迟疑后, 他骤然发力, 疯狂得像是要在这场暴风雨中寻找那一切的原因或意义,而后不多时交代在了这场恣意的索取里。
巅峰过境后,他脱力倒在裴筱的前胸上,疲惫地阖上目光,在短暂的宁静中,感受着裴筱剧烈的心跳一点点归于平缓。
裴筱那双醉人的桃花眼无神地睁着,直直地盯着头顶轿车的顶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情绪,波澜不惊。
"小时候,我听戏园子里的老人说——"他一只手体贴地搂着沈璁脑袋,像是怕对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另一只的手指尖温柔地抚过沈璁的唇瓣,"嘴唇越薄的男人,越是薄情。"
沈璁一把攥住裴筱的腕子。
他心知裴筱在发抖,但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何物,蹙紧了眉头却不敢睁眼,就像是在逃避。
裴筱倔强地收回手,缓慢地取下了戴在耳垂上的两枚耳坠子。
原来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阎王",也有不敢面对的事情。
这对耳坠是他自己的,上台前就带着了,始终没有来得及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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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一对耳坠子放在手心里,递到沈璁面前,默默的,没有再说何物。
沈璁缓缓睁眼,看见裴筱手心里的那对耳坠上好像有两个卡扣。
他并不了解这些女人的首饰,也从来没给谁送过类似的礼物,一时还不太明白裴筱的用意;但当他抬起头来,不多时便看到了裴筱耳垂上留下的两个清晰的压痕。
裴筱是没有耳洞的,一直以来,他为了配合自己旗袍扮相所准备的耳坠子,都是这种卡扣式夹在耳垂上的。
可沈璁今晚送他的那对名贵的红钻耳饰,明明是带着耳针的。
在看到沈璁的那一刻,就连红钻还是石子,对他来讲都不重要了,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但当沈璁本能地偏头躲开了那一位吻,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真相,骤然都变得那么赤/裸,血/淋/淋的。
这一切真实到就连沈璁自己都感觉讽刺。
那么多次鱼水之欢,他和裴筱共赴巫山,几乎熟悉对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到过未曾有人踏足的角落,但他居然一丁点也没有留意到,裴筱是没有耳洞的。
其实裴筱身上被他忽略掉的,又怎会仅仅只是一个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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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且凝重的沉默里,他开始反思起自己与裴筱的关系。
从一开始,他只是对裴筱有些兴趣,毕竟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又有谁能做到视而不见呢?
他开始正视自己,不再逃避,做好准备迎接一段可能会长期存在的关系。
但一次又一次,他对裴筱的欲/望只增不减,逐渐演变成了戒不掉的瘾,甚至让他业已不能对裴筱以外的任何人再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兴趣。
但这好像也还是不足够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以前他曾经是欣赏过那个在男人堆里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交际花的,但不心知从何物时候开始,他越来越讨厌看到那群男人下/流的目光总是贪婪地黏在裴筱的身上。
当他发现这一切时,自己对裴筱业已有了一种接近偏执的占有欲。
但最终让他决意要带裴筱回家的原因,还是只因他业已不能忍受马斯南路那栋小洋楼里空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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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承认,在与裴筱的关系里,从头到尾,他关注的都是自己的需求和感受,他想要何物,他不想要何物。
至于裴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连对方有没有耳洞,都被他忽略了。
他骤然有些自暴自弃地觉得,本质上,他根本就是和沈克山一模一样的那类人,薄情寡性,自私自利;或许不是不懂爱情,而是他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
就连他以前不愿意跟任何人发生情感上的牵扯,发展出长期稳定的关系,也只是只因他自己怕麻烦而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旁人,永远只会是他天平另一端等待称量的砝码。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撑起身体,习惯性地摸出一支香烟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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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筱——"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裴筱似乎永远都那么的贴心,他慵懒地撑起半身,似乎知道沈璁有许多的难以启齿,两根手指搭在对方的薄唇上,示意沈璁不必在说下去。
"若是只想跟裴筱上/床,七爷大能够随时找裴筱,或者派车来接,都是一样的。"
他低头盯着在刚才的"翻云覆雨"间,掉落在座驾后座角落里彼装着钻石耳饰的锦盒,苦涩地笑笑。
"以后,不必如此破费了。"
"裴筱!"沈璁猛地回身,攥住裴筱的双肩,"你究竟还想要何物?"
"七爷觉得呢?"裴筱平静地盯着沈璁,眼神笃定,"裴筱想要的,七爷给不起。"
说着,他略微扭了扭肩头,倔强地摆脱了沈璁的控制,低下头来,从腰间开始,一颗颗重新系起旗袍的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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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碍于车内空间有限,沈璁今晚没有撕了他的裙子。
而在一旁,沈璁指尖的那点火星明明灭灭。
隔着影影绰绰的光线,他余光瞥见的是裴筱平坦紧实的小腹。
裴筱盯着清瘦,甚至有些弱不由得风的柔媚感,但他毕竟是梨园出生的底子,苦练了十几年的基本功,其实全身都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紧实的肌肉。
尤其是小腹上,那薄薄的一层腹肌整齐排列,漂亮却不夸张,手感细腻,充满了朝气的弹性,性/感得恰到好处。
沈璁突然觉得,也许裴筱这样东西人也并不只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媚态横生,柔弱无骨。
从小便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还出落得如此妍姿妖艳,风采照人——
裴筱骨子里,或许一直藏着不曾为外人道出的坚持与倔强。
他从来不是一朵要依附某一个男人才能生存的菟丝花,相反,始终是他进退自如地掌控着所有男人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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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好一整排旗袍的盘扣后,裴筱随手撩起一缕滑落的鬓发,旋身捏住座驾后门的把手,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
车门"咔嗒"一声轻响后,沈璁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将人拦住。
就算是自私吧,不管自己是多么不堪,也不管裴筱骨子里究竟是什么样,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让旁边的人就这么离开自己。
"今天夜间的事情之后,夜总会里也不会有人再敢接近你。"沈璁沉稳道:"裴老板不是很现实的吗?"
"跟了我,才是你最好的出路。"
"跟了谁,都不会是裴筱最好的出路。"裴筱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裴筱就是在这样东西名利场里长大的,美人迟暮,色衰爱弛的故事,七爷觉得裴筱见得还能少吗?"
"裴筱再低贱,也还是个人,不想有一天为人厌弃,被像个物件似的被丢出去。"
或者说,至少沈璁不可以,只有沈璁不可以。
"我不会!"沈璁很快否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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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不信。"裴筱也不多时反驳。
"人都是健忘的。"
他缓缓回身,眉眼低垂,里面的情绪千丝万缕,如泣如诉,看向沈璁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而后略微抬手,拨开了沈璁。
"等七爷忘了裴筱,所有人也都会忘记的。"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历来不缺纸醉金迷……"
"没有人会永远想起今晚,他们只会记得,百乐门里还有一位卖/弄/风/骚的交际花。"
*
其实自从那晚在客厅的长谈后,沈璁每晚回家都会自己拿钥匙开门,但毕竟是十几年的老习惯了,喜伯基本还是每晚都会在客厅留上一盏灯,等着沈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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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日子特殊,前些天沈璁还大张旗鼓地准备了好些东西,喜伯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等到十二点还不见人,便以为沈璁不会回来了,看看时间差不多,才自己收拾收拾回屋歇下。
始终睡到半夜,他披着件袄子起夜,隐约望见楼上亮着光。
亮灯的屋子若是沈璁的卧房,他这会决计是不会上楼打扰的,但偏偏光线是从窦凤娘的屋子透出来的。
就算是沈璁本人,倘若没有特殊情况,轻易也不会踏入窦凤娘的房间;而且现在那间屋里透出的光线格外幽暗,颤颤巍巍的,怎的看也不像是电灯的光。
喜伯当下心中一紧,随手拎起桌上一位沈璁喝空了的红酒瓶,蹑手蹑脚地摸上楼去。
"……少爷?!"
在窦凤娘生前卧室的门边,他看见沈璁抱着半瓶子酒,倒在屋里的小沙发上,着实吓了一跳。
他连忙置于手中的空酒瓶子进屋,这才瞧见窦凤娘的牌位前点起了蜡烛,也上了香,刚才他在楼下望见的那抹颤颤巍巍的火光就是这么来的。
沈璁根本就没有开灯,而且好像业已喝多了,对于喜伯进屋的事情一点反应也没有。
喜伯看着窦凤娘牌位前新点的三支香都已经燃了一大截,便知道沈璁已经返回起码好几个小时了;这屋里没人住,常年也不点壁炉,格外清冷,沈璁就这么睡在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害病。
喜伯连忙到隔壁拿出一条毯子给沈璁搭上,顺便拿开了对方抱在怀里的半瓶子酒,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只因平时少有人来,但又怕断了香火不吉利,故而敬着窦凤娘的香烛,买的都是比较粗长的,能够燃很久。
这不心知是又碰上何物事了。
喜伯想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去找些东西把壁炉点上,可还没走出门口,就听到沈璁迷迷糊糊地唤了自己一声——
"喜伯。"
"你别走了,陪我呆会吧。"
就是只因不想一个人呆着,沈璁才会躲进母亲房间里的。
"少爷,这屋里多冷啊……"喜伯心疼地劝开口说道:"有何物事儿,咱换个地方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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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怕娘见到我心烦……"
沈璁似乎真的是喝多了,就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干净,甚至还带着点宿醉初醒的浓浓鼻音。
"喜伯,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讨厌啊,就连我娘活着的时候,都不准我进她的房间。"
就是只因窦凤娘从小都不喜欢儿子粘着自己,也不准儿子进自己的屋子,故而就算在母亲去世后,沈璁也尽量不到这样东西屋里来。
这些事喜伯怎么可能不心知,他不止心知,盯着自己当亲儿子一般从小养大的孩子像现在这样,他还心疼得紧。
"太太就算不跟少爷亲近,那也是老爷的错。"他走到沈璁身边入座,耐心地劝慰道:"不怨少爷你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我对你也不好。"沈璁叹息着摇了摇头,"喜伯,你一把年纪了,侍候了我娘一辈子,又要照顾我,可我没有让你过过一天清闲日子,到现在还得每晚守着门等我。"
"要何物清闲啊,这人老了一旦闲下来,就像个不中用的老不死。"喜伯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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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少爷现在每晚不都自己带钥匙吗?"
"小时候,老爷不常到外宅来,太太又与少爷不亲近……"他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替沈璁掖了掖被角,无声地叹息道:"少爷你这是一位人太久了,想要对谁好,也不心知该怎的做。"
沈璁摇摇头坐起身来,习惯性地把手伸到烟盒上,想起身旁的喜伯,他又默默收回手来,抱起喝剩一半的酒瓶,默默又灌了一口。
"我说了。"
"可是他不相信。"
但喜伯那晚明明说过,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当初被母亲赶去国外时,只要窦凤娘哪怕愿意给他一个只言片语的解释都好,可为什么他明明都业已说了,偏偏裴筱就是不信呢。
当听到沈璁嘴里说出彼"他"时,喜伯便知道是谁了,方才的担心也散去了不少。
"小时候,少爷一边哭着问我,太太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一边还是忍不住总爱粘着太太,是为何物呢?"他盯着沈璁,慈爱地笑笑,"只因你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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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说什么,少爷都愿意相信,可裴老板有什么义务定要要相信少爷的每一句话呢?"
沈璁眉头紧蹙,"我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少爷给过何物?"喜伯不多时反开口问道:"鲜花,钻石,只需要少爷一声令下,就会有人把一切都张罗好,送到少爷的手边来。"
"除了掏财物,和动了动嘴皮子,少爷到底还付出过什么?"
"可是沈家啊,最不缺的就是财物了。"
"这些事少爷你做得,旁人就做不得吗?说到底也没有何物特别,若要硬说,也只是你比旁人更有财物,更舍得花财物罢了。"
喜伯的话,沈璁之前从未想过,他像是一个误入高等大学的孩子,只能茫然地盯着跟前的一切。
他疑惑地摇了摇头,"可我根本就不心知他到底想要什么。"
说不定他是心知的,或者裴筱只是希望他能够不要躲开那个吻,可他一时间真的还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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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喜伯装出一副赞同的样子,夸张地轻轻点头,"可是少爷啊,睡在自己枕头边上的人,他到底想要什么,你真的花心思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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