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惊慌间裴筱一声尖叫, 嗓音还没来得及跑出喉咙，就被伸进试衣间的大手捂了回去。
沈璁一个闪身钻进狭小的试衣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家店原本就是女式成衣店，店里各项设施装修时就是按照女性顾客的标准来设计的, 原就不太适合男人，尤其是像沈璁这样身材格外高大些的；再加上店里卖的还是相对私密的睡衣, 试衣间一开始就是按照容纳一名女性的标准预留的空间。
现在狭小的试衣间挤进了两个大男人, 实在拥挤。
"唔唔——"
裴筱被人捂住了嘴巴, 本能地挣扎了两下, 偏头嗔怪地瞪了沈璁两眼，对方才总算松了手。
"七爷, 你别闹——"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眼角那点嗔怪的劲就被一抹迅速蹿上两颊的绯红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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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这真丝的睡裙太过丝滑, 根本挂不住沈璁的手。
"谁让你半天不出来，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事了；又怕让老板娘进来你要难为情，便只好亲自看看。"
"你看便看……干嘛……"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的小野猫，真好看。"不等裴筱说完，沈璁便比真诚地夸奖道，"随便套一条裙子都这么迷人。"
之后裴筱便没有机会说话了, 直到沈璁用他的睡裙擦了擦手。
擦干净手后，沈璁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裴筱严严实实地裹上, 一个矮身，将人扛了起来。
这一整套动作来得太快, 太骤然，裴筱一愣神, 沈璁已经抬手掀开了试衣间的帘子, 他就这么被人扛着离开了了试衣间。
试衣间外, 老板娘和数个店里的伙计都还在柜台后面等着, 见沈璁出来，忙战战兢兢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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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筱见状，又羞又恼，一时还想不出办法，急得在沈璁肩上挣扎了起来。
"七爷——"他咬牙低声埋怨着，小腿无助地踢蹬了两下，"你放我下来。"
"别淘气。"沈璁笑着，不轻不重地拍了裴筱一下，"你是想让大家都看看你穿小裙儿的样子，还是怕人家发现不了你把店里的裙子弄脏了？"
"你——"
见旁边店里的老板娘和伙计都不敢抬头，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裴筱简直羞愤欲死，但偏偏体力上他又拗然而沈璁，实在拿这冤家没有办法。
纵然这裙子短得抬腿就得走光，也的确是被弄脏了，可他自己的衣服还在试衣间里呢，沈璁就不能让他换好衣服再走吗？
他隐隐感觉，沈璁这就是故意在"惩罚"他这天出门没有提前交代。
但现在他的心理已经不是愤怒了，沈璁搂得他很紧，他能感觉出来，从对方手臂里传达出的恐惧——
沈璁似乎是真的有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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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就似乎他头一次半夜醒来发现沈璁不在身边的时候，是一样的。
他实在无法，眼下的情况也由不得他考虑太多，只能埋下头，拽着沈璁的衬衣，尽可能拦住自己红得像是烧着了的脸。
肩上的人总算安分下来了，沈璁满意地笑笑，伸手拽了拽自己裹在裴筱身上的西装外套。
"乖。"
走出成衣店前，他随意地一抬手，拽掉了一排挂在店门口衣架上的睡裙带走，正好顺带把裴筱的腿挡上。
反正只要是穿在裴筱身上，肯定每一条都好看。
*
之后的日子，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
沈璁说到做到，真的去给裴筱请了一位"先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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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姓"郑"，全名郑乔，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曾先后留学英国和法国，主修科目是文学与法律。
纵然历来没指望过裴筱真能学成何物大文豪，或者科学家，但沈璁也不想让裴筱感觉自己是在糊弄人；他其实担心过，这么年轻的先生，学问、做人等方方面面，到底行不行。
毕竟，他的"小野猫"那么诱人，当初在百乐门看直了目光的可不少。
这请回来的先生见天在裴筱跟前转，还都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就算他信得过裴筱，也得防着外人别起了何物歹念，要不可真是抓只老鼠进米缸了。
但要兼顾着会几门外语，年长的就已经比较难找了，尤其是还得防着这"先生"家里别跟沈克山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出身殷实些的上海本地人直接就被排除了大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挑挑拣拣，只剩下这么个郑乔，苏州人，父母都是一辈子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村子都没出过两回；两口子算是祖坟冒青烟，才生出了这么个会念书的好苗子，是靠着政府的提供的名额，才有机会出了国，总算没埋没。
如此一番考察下来，这个郑乔在学问上肯定是实打实念出来的没跑了，他刚回国一个多月，在一家小报社找了个翻译的活，还不在法租界，看上去也不大可能跟沈克山有何物交集。
沈璁把能考虑的全都周全了一遍，最后还是不放心，特意把人叫到单位的办公室试了试，法语、英语都很流利，戴着副眼镜，长得也文质彬彬的，一身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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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没机会念书，始终是裴筱心中第二大的遗憾，尤其是每当他望见沈璁书房里的那满满当当的一柜子书，就更是愈发自惭形秽。
再三确认没问题后，他才把人送去家里，给裴筱当了老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算不能拍马赶上，他也希望自己多少能拉近些与沈璁的距离，不然日子长了，新鲜的劲头总会过去，他不求能真的帮忙做些什么，只希望当沈璁偶尔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他不会只能无知地望着对方。
不多时沈璁便也发现了，对"学习"的事情，裴筱很是上心，大概到了他想让对方出门一趟都难的程度。
他总算是能省心不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现在昼间"上课"还不算，他每晚回到家里，裴筱还要拉着他在书房练字。
他又不是傻子，没几天便明白了，裴筱这是希望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早些去处理好昼间工作上没忙完的事情，夜间好能多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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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晚，他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裴筱就趴在他边上练字，有时候是中文，有时候是洋文，写得歪歪斜斜的，就像个小学生。
但盯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庞上认真的模样，有时候蹭到墨水了也顾不上，他还是觉得裴筱实在可爱得紧，忍不住将人搂进怀里逗弄两下。
日子总算平静了下来。
为了维持住这份平静，沈璁最近也始终伏低做小，除了还是不到沈公馆去，基本其他的事情都会顺着沈克山的意思，尽量避免冲突。
就这样，上海的天，终于入了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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