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刚撒进房间，朱公馆就业已开始"鸡飞狗跳"了。
"娘，你看这样东西？好看吗？或者是这样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朱大小姐足有好几十个平房的衣帽间里, 几乎快要被各式各样的裙子堆满了, 但她还在不停从衣柜翻出新的衣服来，边兴致勃勃地站在穿衣镜前比划, 边孜孜不倦地征求着母亲的意见。
"好看，都好看。"朱夫人配合地应着，脸庞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你不是下午才出门吗？这才几点啊, 用不着这么——"
"沈璁头一次主动约我！"不等母亲说完，朱珠就急不可耐地打断道："当然要早点做好准备了！"
"朱珠啊, 你是真喜欢沈家那个七少爷吗？可是他……他彼名声……"朱夫人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要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自己的。"
"之前娘跟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爹硬要我讲的, 你别搭理他们，也不用担心娘……"
"只要他俩还想在仕途上走下去, 就担不起抛弃糟糠, 不事生母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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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朱珠闻言终于缓慢地收起了刚才一脸灿烂的笑容，也扔开了手边的小裙子, 乖巧地坐在母亲身旁, "我承认，倘若没有爹和大哥的劝说, 我可能是会犹豫一下的。"
"但我也是真的喜欢沈璁啊。"
"等你看见就知道了——"说了她又忍不住弯起一抹笑容, "他可帅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反正, 大家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过吗？你是这样，大嫂是这样，别人家的太太也是这样，我……"
"我也没有何物特别。"
"你要真能想开行。"朱夫人慈爱地拍着女儿的手背，"至少嫁进了沈家，不管外面再怎么变天，你这辈子吃穿总是不愁了，那娘要是两眼一闭，多少也能放心些……"
"说何物呢……"朱珠嘟着嘴冲母亲做了个鬼脸，很快起身重新捡起条裙子，"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了，娘，赶紧帮我挑挑衣裳啊。"
"好，好，好。"朱夫人无可奈何地轻摇了摇头，脸庞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真就跟着起身帮女儿挑起了下午出门要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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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个比较传统的女人，朱珠屋子里堆着这么些洋装，她也看不大懂，总觉得每一件都差不多，倒是被一早就被扔在角落里的两身旗袍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想起沈家彼七少爷，似乎是喜欢……"
朱珠之前做过"功课"，自然知道沈璁是好哪一口；她顺着母亲的眼神望过去，一眼就想起来了，那两套旗袍，还是年前刚回国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
以朱家的地位，送给女儿的衣裳，不管是用的料子还是找的裁缝，自然都不会马虎，现在这个季节穿倒也是正当时候；但朱珠几岁大就在洋人的教会女校里念书，十几岁又出了国，作风西派洋化，一向欣赏不来这些传统的东西。
"不喜欢……土死了！"
说着，她又重新猫进衣柜里，开始翻找其他的小裙子。
而就在此时，英租界的酒店内，裴筱正站在浴室的盥洗台前，擦掉嘴边留下的牙膏泡沫。
转身挂毛巾的功夫，他正好看见沈璁就站在自己后面，便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身子也有意往边挪了挪。
"还跟我置气呢？"沈璁倒是不恼，反而有些无赖地贴了上去，从背后轻轻将人拢在怀里，"这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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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我让你去那间咖啡店里打工的，要怪就只能怪那帮英国佬，坏得很。"
见裴筱气鼓鼓地埋着头也不搭理自己，沈璁不止仍旧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快要憋不住笑的模样，但嘴边却故意揶揄道："头天那么多人看着，你怎的不跟他们闹别扭去？"
"你——"
裴筱总算忍不住回头瞪了沈璁一眼，气得高高举起巴掌，但不多时又放了下去。
他就心知，要沈璁这样东西坏胚不记仇是不可能的，但他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对方能这么捉弄自己。
一大早一醒来，沈璁就跟他说，昨晚约了朱珠，这天早上十点钟，在霞飞路上次那间三丽咖啡馆见面。
他们醒来那会就业已快九点了，要从英租界过去霞飞路的距离也不近，偏沈璁从睁眼到现在都是一副不慌不忙，心不在焉的样子，赖在床上看完了一整份报纸都不肯下床——
窦凤娘家教严，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些个臭毛病。
当时裴筱就已经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耐着性子，连哄带骗地把人从床上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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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璁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们已经快迟到了，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干等着，所以肯定是来不及回家换衣服的；现在酒店里的确没有别的衣服，但反正等会出了酒店就能直接上车，不用在大街上走动，也不耽误何物。
好不容易"侍候"着沈璁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他自己要换衣服时，对方却让他在头天那身女仆短裙和酒店的睡袍里选一套穿。
这话咋一听没错，但裴筱只要想想沈璁起床那会磨磨蹭蹭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怪谁才会来不及的？
就算来不及了，就不能上街随便买一套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着沈璁一脸坏笑，偏还要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摊了摊手，裴筱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沈璁就这就是在"报复"他自作主张去那家咖啡馆打工，头天还险些被人占了便宜。
他始终都心知沈璁占有欲强，以前还没有离开夜总会时，对方可没少拿这点事"捉弄"他；其实他以前是不介意的，甚至，想想沈璁吃醋的样子，他还会有点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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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天他还要出去见人啊！
还是"情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黑白配色，暗示意味明显的短裙制服，裴筱简直羞愤欲死。
最可恶的是，沈璁刚才半哄半强迫着，亲自把那双侧面坠着一排蝴蝶结的丝袜套在了他腿上，还美其名曰——
天冷了，怕他着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也不心知这是何物"冤家"！
裴筱愤愤地想着，总感觉这大少爷是愈发被自己"惯"坏了，但偏偏每次沈璁吻着他的耳垂，用那个低沉性感的嗓音温柔地哄自己两句，他就是会脑子一热，跟着不争气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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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气，正要回身跟沈璁理论两句，但还来不及张口，立马紧张地浑身一僵。
"你别说，这英国佬的东西——"沈璁宽大的手掌悄悄探进了裙底，伏在裴筱耳侧轻声道："还真挺好看的。"
"主要是我们裴老板生得好。"
这业已都来不及了，沈璁还要干何物？
裴筱吓得立马回身，一把将人推开。
"你——"
盯着沈璁脸上温柔的表情，他也说不出何物重话，气得直跺脚，最后重重了叹了口气，无奈地放弃了。
"七爷……"他软下声调撒娇道："你不要捉弄裴筱了好不好？"
沈璁盯着裴筱笑，丝毫不掩饰内心的邪恶，大大方方道："那就要看裴老板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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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筱闻言如释重负，果然沈璁虽然吃醋记仇，但还不至于"玩"得太过分，大抵只是想让他服个软罢了。
怎的哄大少爷，他业已"驾轻就熟"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往浴室门外外望了一圈，立马就望见了摆在桌子上的咖啡杯。
"七爷刚才看报纸的时候，裴筱特意去楼下买的。"他连忙将咖啡端到沈璁面前，笑盈盈地盯着对方，娇滴滴道："七爷尝尝？"
沈璁单手插兜，既不拒绝也不伸手去接，只挑眉道："裴老板给‘客人’端咖啡的时候，该说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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