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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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山谷中, 百余丈长的蛇鬼伏于地面，激起尘埃，漆黑的鳞片似是能吞尽天光，遮云蔽日, 周遭的视野都变得混冥起来。

它冰冷的橙黄竖瞳向下瞥去, 在看见熟悉的桃卿后, 吐出猩红的蛇信子, 微微摇晃尾尖，和他打起招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它实在太庞大了, 只稍稍一动，就在山谷中掀起了一阵风。

立于蛇鬼下方的桃卿被风吹拂起黑发，发丝自他略显苍白的面孔轻盈地掠过。

在昏暗的光线下, 他看不清庄宴的脸, 却能想象出他是何种神色, 大抵是专注地审视着他的脸，片刻后露出极淡的笑意。

空气冷冰冰的, 弥漫着血腥气, 庄宴来时并未收敛自身的威势，被化神鬼君的玄幽波动笼罩着, 仿佛连血都会变冷，但常年浸淫在这股波动中的桃卿早已十分习惯，甚至会本能地亲近。

意识到这一点，他身体微僵，发自内心地厌恶而抗拒着。

他始终忘不了死去的那日，自己是如何在灵照鬼城仓皇逃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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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逃了整整一夜, 以庄宴的手段, 他想追杀他何须用这么久, 可庄宴就是像猫捉老鼠般地戏弄他，先给了他希望，又最终让他绝望，抽出了他的元神。

他不会原谅庄宴。

蛇鬼缓缓盘缩着身躯，将尾尖伸向背部，待庄宴踏上之后，再轻柔地置于尾尖，将他送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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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下庄宴的面容总算清晰地展露于众人面前，他眉眼风流妖冶，神色却冷如夜月，唯有在桃卿旁边时才会柔和下来。

桃卿低下头，避开与他的眼神接触，庄宴脚步稍顿，没有随即上前，先向白复玉略微颔首："白真人。"

"庄鬼君。"

白复玉抬手还礼，庄宴的视线一路扫过去，在楚幼荷的身上停留下来。

楚幼荷咬着下唇，匆匆地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发丝。她心知自己形容狼狈，与庄宴对比鲜明，在讨厌的情敌面前丢脸，这让她难堪又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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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庄宴竟然真来了，她想。

先前她赌气地想过要是庄宴在就好了，这样就能够教训那两个气焰嚣张的炉鼎，可如今她得知原来这两人是宿云涯与裴之涣，他们是为了斩杀曲无佑而来的，她又替他们担心起来，生怕庄宴会为难他们二人。

她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杂念，令人烦乱不已，直到庄宴淡声叫她："楚仙子。"

什么？

楚幼荷回过神，诧异地发现庄宴竟然将桃卿送她的珠簪递到了她眼前。

"物归原主。"庄宴语气淡漠，"收好卿卿送你的礼物，别再弄丢它，会惹卿卿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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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着你说，要不是曲无佑故意抢夺，她会把卿哥哥送她的东西弄丢吗？

楚幼荷狠狠地一把抢返回，插回云鬓中，声音发僵地说："多谢鬼君。"

还回珠簪，庄宴的目光又落在了裴之涣与宿云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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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衡常道君与裴道君。"庄宴颔首道，"此次有劳你们看顾卿卿了。"

"庄鬼君多礼了。"宿云涯笑了笑，"我身为桃桃最好的朋友，本就该照顾他，何况就算要谢，也是桃桃自己谢我，无须鬼君替他向我道谢。"

裴之涣同样没有接受庄宴的道谢，冷淡地说："桃道友于我有恩，我一心仰慕他，无论我为他做什么，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还想起桃卿在船上醉酒的那夜，提起庄宴时他哭了，那脆弱的表情如烙印般烫在他心上，让他无法忘记，因此见到庄宴，他虽不至有失礼之处，却也无法喜欢这样东西人。

对他们的说辞，庄宴不置可否，眼都没抬，好似并未放在心上。

实则他真正关心的人也只有桃卿，与他们说话只是走个过场。

他行至桃卿面前，桃卿后退一步，满脸抗拒："你别过来！"

庄宴放柔嗓音："你生我的气也没关系，我说过，我的真身但凭你出气，你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和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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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卿冷漠地说着。他再也不会相信庄宴的关心了，他死去的那晚，庄宴还心疼他脚上的伤呢，结果还不是说杀就杀，根本不在乎他的性命。

越是回想起那个雨夜，桃卿就越是愤怒而恐惧，指尖跟着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