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这样东西小小的县城早已换了面貌，也更新了记忆。
十几年前，有个叫奉得成的新郎在这里和自己的新娘举办了婚礼，结果第二天这个新郎就上吊自尽了。当时，这件事在小小的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十几年后，业已没有人再谈起这件事了。
十几年后的今天，奉得成的女儿周小璐，穿梭在这座小城鳞次栉比的楼房中。
路过的行人或许会被眼前这样东西清新脱俗，一身书卷气的女孩吸引了目光，但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绝美阳光，像是人间精灵一般的女孩儿在过去的一位昼夜里经历了何物，听到了什么，更想不到她接下来要干出一件怎样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珺珺，珺珺……"周小璐在一幢筒子楼前，踮着脚，仰着头，扯开喉咙大喊。
没过多久，四楼的走廊上探出一张清秀的脸，唇红齿白，留着短发，雌雄莫辨。
石珺竖着食指，放在嘴前，朝周小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一溜烟的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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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了周小璐，石珺就在她腰上摸了两把，说："我妈在午睡，你又不是叫.床，叫这么大声，把她吵醒我就出不来了。我妈说，高考结束之前，我就没有何物个人时间。你这样东西‘别人家的孩子’，不在家写作业，陪你爷爷，大老远跑我这里来干啥？"
说到此处，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勾着周小璐的下巴，坏坏的笑了起来："是不是想爷了？"
周小璐一把打开她的手，说："老子要干一件‘助人为乐’的大事，你是不是要帮老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娘们有事，爷们肯定得拔刀相助，插娘们两刀。你说，何物事？"
"上回，我和你在路上碰到的，你彼只有一只眼睛的‘项叔叔’，是不是还在到处找婆娘？"
"项叔叔"面相凶狠，一只瞎眼泛着白，另一只眼睛泛着凶光。周小璐在路上远远的被他扫了一眼，就感觉像是触电了一般，全身汗毛倒立。
石珺瞪着目光盯着周小璐，说："小璐啊，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啥想不开的？"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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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妈说，我彼项叔叔，脾气很暴躁，爱动手打人，所以始终讨不到婆娘。他那只瞎眼，也是朝气时，和人干架被‘点了灯’，从此瞎掉的。再说，他可是县里出了名的‘恶人’，谁见了都得退避三舍……何况，他彼年纪，你这样东西年纪，你还在读书哩……就算是助人为乐，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这是肉包子打狗，羊入虎口啊……有何物事这么想不开呢？"
"呸！"周小璐唾了石珺一脸，说："不是你想的这么回事。老子碰到了一位贱人，差点被坑得香消玉损，尸骨无存。我想了一路，只有把那个贱人送给你那个项叔叔做老婆，才能解了老子的心头之恨。"
然后，周小璐将之前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
石珺目瞪口呆之余，更是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地说："所以，你要我带你去找我项叔叔？"
想了想，又苦着脸说："可他是我妈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再说，这骤然去找他，说要送给他一婆娘，他只会感觉咱俩有神经病。"
"我不管，你得想办法。要不然，要你何用？"
"别唧唧，娘们就是麻烦。有回听我妈骂他是个死收破烂的，还说他不但在县里是个恶人，更是马鞍石一霸，他可能是在马鞍石做废品收购站。马鞍石那个地方你知道不？就在县城外面，一位城乡结合部，专门用来做废品回收的，出了名的脏乱差。"
二人商量既定，就搭了个摩的，马不停蹄的赶到马鞍石。
到了目的地，二人随便找了个路人，问这附近有没有个姓项的开了家废品收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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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满脸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朝前指了指，说："‘项霸王’还有你们这样的亲戚？"
周小璐笑着说："我们来找他收废品，彼东西太大了，他得骑三轮车去。"
那人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长长的"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二人朝那人指着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捆一捆的废纸堆叠如山，绕过去，才发现后面竟然有一幢低矮的房子。房屋大门洞开，废纸堆遮住了光线，大门里面看起来黑漆漆的。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当作给彼此的鼓气壮胆，小心翼翼的抬脚走了进去。
进了门，抬眼一看，屋里堆满了废旧金属，屋后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通往后院。
后院传来几下闷棍的嗓音，每次闷棍都伴随着"呜……呜……"的哀鸣声，听起来，该是狗叫。
二人越往前走，闷棍声和狗的哀鸣声越是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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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门，石珺壮着胆子略微的将门推开。只见一条大黄狗被人从蛇皮袋里拖了出来，狗的口、鼻都在往外喷着鲜血。它被打晕了，停止了哀鸣。
蛇皮袋旁边还有一根头大尾小的棒球棍。
但见他熟练的拿起一柄尖刀，对准狗的左前腿偏右位置，用力的往前递进一刀。这是狗的心脏，一刀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滋得铁架、蛇皮袋和地上到处都是。
拖狗的项叔叔背对着二人，没有发现她们的到来，仍在专注于杀狗。
项叔叔抓着狗的后腿，将狗倒立着拎了起来，让它的血更快流干。地面的血更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黄狗宛如又清醒了，前腿在不停的挣扎，像是在奔跑。它踩在了自己的鲜血上，再将血溅到四周，地上、墙上、项叔叔的身上。它似乎在留住几分印迹，来给自己的生命作一点佐证。
只有短短的十几秒，狗的血就已经流干。
项叔叔用力一甩，它就像是一麻袋稀泥落在地面一样，发出古怪的一声闷响，再也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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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它还没有死，它哭了。嗓音沉重，又悲哀，但是没有人听懂它在哭什么，还是一位嗓音"呜……呜……"
可这次比刚才听到的还要沉重，还要悲哀。如果说之前的哀鸣，是它在垂死前的挣扎，那么这次，它心知，自己真的完了。哭声是短暂的，它业已失去了所有能支撑自己的东西了，只是横倒在那，不动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里来的野杂.种？"项叔叔总算注意到了站在门槛后的二人，颇为不满的骂道。他的嗓音很大，带着怒气，十分可怕。
二人本就被他杀狗的血腥过程吓得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这平地一声雷，更将她二人惊得打了个寒颤。
"项……项叔，是我……我妈是王樱。"石珺战战兢兢的说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项叔叔将头朝她们的方向扭过来一点，方便自己的独眼能够看得更清楚几分。
"哦……是你呀。怎的不敲门？"项叔的口吻平和了许多，但仍带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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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家的门没关……"石珺说。
"你就不会吱一声！？"项叔突然提高了音量。
石珺好不容易收起的恐惧感，又如潮水一般涌来，让她浑身发颤，抖得像个筛糠子。
"对不起，项叔叔，是我们错了。我们找你有点急事。"周小璐从小在棍棒之下长大，对于挨骂挨打的免疫力，比石珺要强大得多。
项叔又稍稍转了转身，让自己那一只完好的左眼，能望见更右边几分。周小璐站的位置在他的右边。
"你是哪个？"
"我是珺珺的同学，有回在南门口，我们见过。"
项叔"哦"了一声，详细回忆片刻后，说："什么事？说。"
"听珺珺说，您最近在找老婆，我刚好认识一位大姐，30多岁，人长得还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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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叔那只完好的目光里，宛如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收回目光，在自己的裤腿上随意揩拭了两把，项叔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后，用那只泛白的眼睛对着周小璐，说："娃儿，你闲得蛋痛，来我此处找刺激呢？"
"我……我是说真的，她现在就在招待所里，我带你去见见。"
项叔冷哼了一声，说："你们把她带到我家来再说。"
想了想，又问："你们凭啥要这样白帮我？"
周小璐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我想报复她。
石珺灵机一动，说："我们最近……想换个mp4……"
周小璐也边连连点头，一边称是。
项叔愣了瞬间，而后哈哈大笑，说："好。果然是樱子的亲闺女。你们先把人带来，倘若合适，我留下了，就给你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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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做梦也不会不由得想到，就是这句话，在事后法院的审判中，对她们是否构成犯罪产生了极大的争论，并且差点儿让她们进了监狱。
二人喜出望外，没不由得想到看起来十分可怕的项叔，居然这么快就相信了她们。
项叔大概是想讨婆娘想疯了。周小璐和石珺离开了那一堆巨大的废纸堆后，彼此笑着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着。
恰好，一辆摩托车卷起滚滚尘埃，一骑绝尘一般的从远方飞驰而来。漫天飞舞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缓慢地向她们席卷而来，最终在"轰轰"的引擎声响中，将她二人覆盖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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