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入夜时分，王镡迎来了一位贵客，在中军大帐中，此人身穿黑色斗篷，腰悬长剑，当他摘下兜帽时，露出的是一张极为英俊的中年大叔的脸。王镡望见来人，赶紧起身，躬身行礼道："末将见过鄢长史。"
来人正是征北将军秦恪幕府长史鄢澄，他盯着王镡，一脸笑容地说道："仲铭，好久不见，看来你这几个月过的不错，都胖了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镡看着打趣自己的鄢澄，一脸笑意地说道："看到长史大人到了这里，就说明援军已经不远了，末将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鄢澄没有反驳，他不擅长武艺，跟随秦恪的大军进行长途奔袭还是很累的，他吃不消，所以就讨了联络官这样东西差事。战时，如果没有一位有分量的征北将军府官员，王镡可能不会相信。
"长史，将军打算何物时候对这支獯鬻军队发动攻击？"王镡一脸探知地开口问道。
鄢澄却并没有回答王镡的问题，而是在乌墨的安排下坐了下来，喝了一口乌墨递过来的水，开口说道："你以为征北军是何物？那是人，不是神仙，他们还没厉害到两天就穿过整个朔方郡，再通过髙闕绕到獯鬻人身后。我到此处可不是一位人来的，我还带了始终信鸽队，这样我们随时都能够同将军联系。"
王镡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他心中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长史是打算跟我们一同守在这里？"
鄢澄扫了王镡一眼，嘿嘿笑着说："怎的？不可以吗？别看我身子骨弱，上不了战阵，只是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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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镡一脸尬笑道："这兵凶战危，不安全，要是长史有个好歹，我怎的对将军交代啊。"
鄢澄冷笑着说："别扯那些没用的，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联络，听说你把頨渾城给重新建起来了？"
王镡点点头，承认了："是的，我去彼处实地探查过，南面荒漠是能够开垦出来的，而北面的屠申泽，全部能够利用起来。而且此处本身就有五百户，两千多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鄢澄打断了王镡的话："不光两千多人了吧，现在至少有六千人了，你这样东西西部都尉府都快成朝廷的户部了，关中的流民被你吸收了一小半，临河城现在是两万多人，四千多户，沃野城更厉害，直接膨胀了四倍，你这西部都尉府下辖的人口都快赶上将军府了。你要干什么？嗯？"
王镡一脸苦涩地开口说道："长史，这也是没办法啊。西部都尉府四城两塞是朔方郡西部仅存的城塞，城池需要修葺，塞城需要加固，大河河堤需要巩固延长。将军府没有财物，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这吸收流民就是为了增加劳动力。"
鄢澄盯着王镡的目光说道："是，我知道你此处困难，你要钱的报告还是我批复的。那你说说，为何物頨渾城一座城就能够提供两个团的兵力，这可不是小数目，整整两千人。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有人以此事上报酆鄗朝廷的话，即使将军护着你，你也是难逃罪责的。"
王镡一听，就心知自己错在哪里了。頨渾城重建之后，发展的迅捷明显要比其他三城要快，虽然只有六千多人，增长了三倍。只是青壮众多，足足有三千多人，这三千多人干起活来十分卖力，开垦荒地、植树造林、修建堤坝，再加上工匠们各种奇怪的发明：滑轮、铰链、索道等，使得建造速度迅捷十分快，虽然还比不上后世建立火神山医院那般迅捷，只是在这样东西时代，已经是非常快了。
不光是建造迅捷快，三千多人下地干活，一块一块地干，不多时就将旧地新地给种完了。这种高效率，既让王镡欣喜，也让其他人感到忧虑，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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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镡脸庞上的表情没有让鄢澄意外，他没好气地开口说道："如今我大雍拥有大片土地的人那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皇亲国戚，达官豪富，此处面的关系盘根错节。是，頨渾城是业已被废弃很久了，此处留下来的人没有地契，没办法统计土地都归谁所有，只是你在这里施行的是何物？嗯？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心知的，这里是大雍的土地城池，不心知的，还以为你要造反了。你是感觉自己长了十个头是吗？倘若皇帝追究下来，你就是有一百个头都不够砍的。"
王镡知道他在頨渾城施行的政策会有反弹。自夏商周始，官员贵戚家族就没有缴纳税赋的责任，皇帝以此作为对他们支持自己的报答。而自秦朝开始，土地兼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流民们活不下去了，就发动起义，将秦朝推翻。可是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上一批富者被贫者弄死，贫者成了富者，就又制造出了新的贫者。
而不论是哪一方，他们对于土地的执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仆役；而后就是更多的财物财，更多的权力。而土地仆役就那么多，钱财权力也就那么多，所以纵然大雍的实力很强，但是三个士族集团的争斗极大的牵扯了皇帝的精力，极大的消耗了大雍的国力。
而天下七国，以大雍为例，皇帝和皇族是统治者，是大雍门阀的领袖，关陇士族是第一阶梯的门阀，他们脱胎于老秦氏族，是大雍皇室的坚定支持者。第二阶梯的门阀，是关东士族，这些人是在秦朝时由关东六国故地搬迁到关陇地区的。第三阶梯的门阀，是巴蜀南中士族，这里开发较晚，单个士族的实力不强，但他们很抱团，能够同关陇士族和关东士族相抗衡。
王镡在頨渾城施行的政策，固然是很让大雍皇帝心动，只是他推行不了，倘若他强制推行，三个士族集团不介意换个皇帝，换一个听话的主子。
而王镡的下场就能够预见，他会和历史上的商鞅、王安石和张居正一样的下场，甚至会更惨。
王镡面色严肃地开口说道："頨渾城是重建的城镇，百废待兴，故而只能推行这样的政策，将所有的劳动力集中在一起。而怎么才能够让他们听话？我们当官的就得起到带头作用，倘若我们不交税，老百姓们就会觉得不公平，他们就会找各种理由，想各种办法逃税。而怎的将他们凝聚在一起？那就是分给他们土地，还要进行限制，防止土地兼并。只因頨渾城的所有政策都是建立在每个人都有土地这个基础之上的。一旦哪一户失去了土地，頨渾城就会失去一户的税收、赋役，这对頨渾城的发展是不利的。"
鄢澄没好气道："理是这么个理，只是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自己惹来多少麻烦？给将军惹来多少麻烦？倘若皇帝想要颁行这数个政策，你感觉将军和你能够置身事外吗？你是心知将军的处境的，他出任征北将军以来，就始终想着低调，低调，再低调。可是你不让将军低调啊。西部都尉府建立，让朔方县令蒙翱很不满意，他没少上书皇帝，参奏将军和你。如今你还在頨渾城弄这种政策，你这不是添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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