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好像在地铁上看见你了，你怎的会穿紫色袜子？"
管声解锁新移动电话，点开新微信号里，备注为"八宝粥"的唯一好友发来的新消息。他怔了怔，转头看向自己的脚，没穿袜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哦，哈哈，范锡是看见了他的马甲。
那张自拍，原本属于工作室里做数据分析的大哥。大哥虽貌不惊人，饱受脱发困扰，但性格乐观自信，经常在朋友圈晒自拍。曾配文说：纵然管声很帅，可论男人味，他不如我。
对于范锡的疑问，他想了想，回复道："除了紫色，我还有赤橙黄绿青蓝，为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加点色彩。"
前些日子，他问能否借用一下自拍，去撩一个网友，对方说无所谓。
八宝粥："哈哈，你真的三十出头吗？说实话吧。"
"三十九了。"他笑着回复了那位大哥的真实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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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锡发来一位搞怪的表情，说道："你出了个好大的头啊，这么说来，我算二十出头。"
管声哈哈大笑，反正这里隔音，没人听得见。为了知道这小子的id，他特意搞了个送巧克力的活动，硬是从茫茫人海里把对方揪了出来。
事实证明，披个马甲当网友的战略是对的。范锡这样东西清纯大男孩儿大概从没交过网友，轻易就把自己当成树洞，连被小舅子骗走五百块财物这种事都说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继续在midi键盘上弹奏，将音符串成旋律输进电脑，写写改改，不时跟着哼唱。他不想再假手旁人，而是自己悄悄攒出一张新专辑，尽情去实现大胆的想法。这样东西过程会很漫长，工作量超乎想象，定要像榨油似的一点点挤出空闲。
日常工作的间隙，则用来复习。无论是在车里、飞机上，还是等戏、敷面膜、做造型、午休、睡前，他都在用耳机听考研资料，由弟弟倾情朗读。
亲兄弟明算账，这那是自然不是免费的，读一分钟十块钱。有时候，这小子故意读得很慢，或者出现卡顿，他便拒绝付款。
"早上，我把我小舅子骂了，他又来骗财物，我可不会像他爸妈一样惯着他。"午时时，八宝粥发来消息。
"骂得好，午饭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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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粥："食堂做了洋芋炖肉、炒豆芽、青菜豆腐汤。"紧接着补充道："洋芋就是土豆啦。"
大能猫："我心知。我曾经有个朋友，也把土豆叫做洋芋。"
八宝粥："曾经？这是一位很遗憾的词语。"
大能猫："是啊，绝交了。对方有不对的地方，但主要是我的错。"
八宝粥："那你得主动联系人家啊。"
大能猫："嗯，我会试试看的。"
瞬间后，范锡问："你吃啥了？"
管声正等着去对门父母那蹭饭，却说："减脂沙拉，我在用工作时间摸鱼写歌，争取写出和咱偶像的作品一样好听的原创音乐，吃多了会犯困。"
八宝粥："哇，何物风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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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能猫："contemporary r b，翻译过来就是当代节奏布鲁斯。"
八宝粥："不太懂，其实我想问的是，是何物类型的歌，哈哈。情歌，励志的，还是何物……"
大能猫："情歌，然而没何物灵感。我在想，‘我爱你’还有何物表达方式。"
八宝粥："举个例子，我也帮你想想，正好闲着。"
大能猫："比如，我想帮你清空购物车；和你在一起，从没感觉无聊过；约会迟到也没关系，等你的感觉很好；你让我的人生变得完整；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让我感觉，自己会飞。"
发送之后，管声笑了，胸口微微发胀。这些，都是他想对范锡说的话，真心话。
八宝粥："我想想哈。"
半晌，他收到了三个字。
——多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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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住了，一动不动地捧着移动电话，拇指悬在半空。他屏住呼吸，心脏毫无章法地乱跳，周身血液翻涌，像一瓶被乱晃的红酒。
手机息屏了，他才回过神来，回复道："这里面有何物故事吗？"
"这是个秘密。"
多喝水，范锡总是叫他多喝水。
在岛上，在澳洲的机场分别时，在冒雨来找他的那个夜晚，在分手之后，在借钱却被拒之门外，在重逢后的每一次约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臭小子，你这么爱我，竟然舍得离开我，还好我没有放弃你。想到这，他举起不久前刚买的蓝色太空杯，咕嘟咕嘟痛饮一番。
"对了，你找到演出的地段了吗？"范锡问。
"一个小广场，听说咱偶像经常去那附近的livehouse玩儿。"管声那是自然没打算真的戴上青蛙头套去街头唱歌，这么说只为巩固自己失意音乐人的人设罢了，让范锡更有兴趣和自己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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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叫livehouse？"
"比起普通的夜店，场地和设备都更专业，可以供歌手或者乐队开小型演唱会。倘若你打算来给我捧场，提前告诉我，我的兼职时间不固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我要眯一会儿啦，拜拜。"
不用想，昨晚肯定又去做代驾了。管声叹了口气，发了个表情，怅然若失地放下手机，又抱起水杯喝水。
毕竟，多喝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爱你。
过了一会儿，母亲喊他吃饭。餐桌子上，二老又在交换眼色，用脑电波传递讯息，他无可奈何地笑笑："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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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问："你这几天似乎挺喜悦的，有喜事儿？"
"这是隐私。"他耳根发热，心领神会她意有所指，但还是耻于和父母讨论自己的感情生活。一不由得想到他们通过门镜，目睹自己如何猴急地抱住伪装成外卖小哥的范锡，他就尴尬得想死。
"你开心就好。"母亲轻轻地说。
十二月，西伯利亚的寒流吹进山海关，气温骤降。两场雪后，世界从此黑白分明。
管声觉得，差不多该和"网友"面基了。他方才完成一首新作，独自编曲、配器，又私下里请数个认识的乐手录了伴奏，届时可以唱给"网友"听。
他边想着即将出席的品牌方活动，一边听弟弟朗读的真题：
"……陈独秀在1919年5月4日出版的《每周评论》中的一篇文章写道：‘何物公理，何物永久和平，何物威尔逊总统十四条宣言，都成了一文不值的空话’，导致陈独秀的认识发生变化的直接原因是——中国巴黎和会外交失败。记住，中国巴黎和会外交失败 。"
他盯着车外的街景，湖水都结冰了，用不了多久，各个冰场就会开始营业。街边有众多老人，他们是向阳的植物，整齐地坐成一排晒太阳。等他和范锡老了，是不是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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