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单手插着口袋，姿态慵懒。
单隔着距离这么盯着，就有几分难以接近的贵气疏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方慈脚步微顿。
按照社交礼节，她大概不该继续再往前。
后面追过来的宋裕泽，见她脚步停住脚步，本想冲上来发作，看到老槐树下的人，却也停住了脚步。
接着，方慈就听到宋裕泽几分不确定几分欣喜的声音，"……闻少？"
老槐树下的男孩没什么反应，不心知是不是没听见。
这话真有点往自己脸庞上贴金的意思，似乎他能约出他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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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裕泽紧步迎上去，走近了也确认了，"真是你啊闻少，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回国了，还想何物时候约你出来玩。"
隔着点距离，那人态度散漫，鼻腔一声似有若无的笑，"是么。"
"上回我去英国，专程去找你来着，不巧，闻宅管家说不心知你去哪儿了，就没见着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裕泽这会儿话密得很，态度殷切，跟刚才面对方慈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判若两人。
闻之宴没接话，默了几秒，淡淡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害，"闻之宴竟然能主动问他，宋裕泽大概有点儿受宠若惊，忙答道，"还不是大人定的那些事儿，方家不是要跟我们联姻么，两家家长先见见面吃顿饭。"
说着他还偏头往后示意了一下，"方家的妞。"
方慈本打算转开视线，可那人却在这时转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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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扣在头上，他的眉眼隐在帽檐落下的暗影中，看不真切。只线条瘦而流畅的下颌线轮廓，落在澄黄的路灯光影中。
方慈不知怎的，像被定住。
第2章
有风吹过，携着似有若无的潮湿波动。
雨大约快要落下了。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约莫三四秒钟，而后移开了。
方慈转身面朝着寂静无人的路面，吸了口烟。
权当这两人不在场一样。
闻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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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之宴。
她与他从未见过。亦无意招惹。
看她这幅不爱搭理人的模样，宋裕泽啧了声，不耐烦似的，"闻少，她就这样儿，不爱说话。"
闻之宴还是不接他的话题，只道，"在哪儿吃的？云轻？"
"是。"宋裕泽答，还想攀谈点什么，就听闻之宴无甚所谓地说，"你父母还在里头？你过去说一声，我让主厨给你们添道菜，算是给几位长辈打个招呼。"
宋裕泽这回是扎扎实实受宠若惊了，目光都放大了两秒，连忙说，"有劳闻少。"
看那架势，恨不得给闻之宴鞠个躬。
他转头一看，方慈还在彼处站着，跟个木头一样不解风情。
然而这会儿他顾不上她了，这么好的装逼机会，得赶紧回云轻包厢里，将闻少给添菜的事儿公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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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便利店外路边走回云轻这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宋裕泽一路上都在琢磨待会儿进包厢之后的措辞，力图一张口就惊艳全场。
-
宋裕泽离开，路边重归寂静。
方慈一步也没有挪动，继续站在路沿抽烟。
她没有去看闻之宴，他或走或留都与她无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烟抽了半根的时候，开始下雨了。
零星落了几滴在手臂上，冰凉的触感。
肯定没有半分钟，方慈余光就察觉到闻之宴在向她走来，在她身侧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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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头顶被一把大黑伞遮住。
方慈有一瞬的怔然，而后偏头去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入目是一只冷白的手，骨节修.长的指擎着伞骨，中指上戴了枚戒身偏宽的银色工业风戒指。
再往上，便是连帽帽檐下他的脸。
那无疑是张标致的俊脸，在夜中，能看出流畅的下颌轮廓和挺立的鼻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给方慈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那双眼。
漆黑深邃，透着一股无所吊谓的野性，眼尾睫毛却过分纤长，像拂在春波上的柔软柳枝，于是，定定看人的时候，又有些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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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有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您好。"
"借根儿烟，"顿一顿，"方便吗？"
低低的京腔。
嗓音非常特别，自带着三分懒懒的腔调，偏低且有磁性。是那种，在社交平台放出一段音频，下面就会有一堆评论叫老公的嗓子。
后面就是不分昼夜亮着招牌的便利店。
她从针织衫口袋里拿出白色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他。
但此刻他先帮她打伞释放了善意，方慈没有不借的理由。
闻之宴十分自然地将伞往前递了一下，示意她帮忙打一下伞。
他则拢手点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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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得一声，火苗窜出。
塑料打火机，品质低劣，方慈本打算就用方才那一次，所以没有去调节火苗大小。
火苗过长，猩红燎起，只燃亮了短短的几秒钟，映亮了他的眉眼。
在那短瞬间，闻之宴掀起眼皮看她。
瞳仁被火光染亮，很深。
被那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慈陡然有种，始终离体的灵魂突然哐地撞回了躯体里的感觉。
闻之宴没有马上把伞接过来，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天。
雨正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湿了他的鞋。
方慈转正脸，然而两秒，再度偏头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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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黄的路灯勾勒出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条，喉结凸起，上方似乎有一道纹身，这样东西角度看不真切。
他收回视线，低眼看她，"……你去哪儿？顺路送你。"
这样东西天气实在不好打车。
她这时不想回学校，更不想回家。
默了默，方慈不答反问，"……你本打算去哪儿？"
这还是她头一次开口。
声音很淡很轻，让人下意识要屏息，详细捕捉那余韵。
这里本就是闻之宴今晚的目的地。
他那是自然不可能是巧合，出现在这幽静的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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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闻之宴接过伞，掌心的热源在两人间传递。
他懒懒笑了声，开口，"除了家和学校以外的地方。"
话语留下危险的余味。
他算不得完全数全的陌生人，但她对他的了解，几乎全来自同学们道听途说的八卦，以及宋裕泽对他的追捧。
方慈想着，他大概是要去会所酒吧或者夜店吧，"……你随便把我放到哪里吧，不是户外就行，谢谢。"
她还没去过声色场合，甚至连酒都没喝过。今晚，或许是个适合偏离轨道的机会。
闻之宴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眸底染上几分痞坏的劲儿，散漫地一点头，"成。"
说完，他将伞柄重又塞到她手里，掌心压着兜帽往额前下滑，帽檐更深地掩了他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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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弯身拂袖而去伞下，单手插兜走进雨里。
方慈原地愣住，反应了一下，迈开步子跟上去。
小水洼很快在人行道凹陷处聚集成形，她的马丁靴踩上去有哒哒声。
方慈抬眼望向前方，闻之宴高大的身影似被夜雨晕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过四五颗槐树，方慈望见路上靠边儿停着一辆布加迪Chiron，车身通体漆黑，如在雨夜中潜伏伺机捕猎的猛兽。
她早听同寝室的舍友们议论过，这辆车是学长闻之宴常用的座驾，限量款，售价惊人。
-
发动机轰鸣。
方慈刚系好安全带，布加迪便猛地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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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密密匝匝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又很快被雨刷带走。
在疾驰中，方慈心内唯有畅快。
怪不得人人爱跑车。
肆意的感觉无可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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