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闻之宴：没胃口？"
他不出所料始终在看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心跳还没缓下来，就又弹出两条：
"闻之宴：喜欢吃何物？"
"闻之宴：晚上带你去吃"
他人就在几米远的地方，或许在她查看消息时，他依旧在盯着她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方慈再也忍不了了，蹭地一下起身，取过包，"你们先吃着，我去买点饮料零食，下午课多，中间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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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向雯被她这骤然的动静儿吓一跳，反应了一下，"哦对，连续四节课肯定会饿。"
她取过包就走。
食堂一角通向二楼的楼梯下，有两台自动贩卖机，方慈头也不回地往彼处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预备买完直接去食堂外等着室友们，以免再承受闻之宴的目光。
在自动贩卖机前站定，拿出移动电话解锁。
屏幕画面还停留在那张点开的偷拍照上。
方慈尽量无波无澜地关掉画面，点开右上角扫码。
隐约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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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感强烈。
余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灰白色连帽卫衣，双掌闲闲插在裤兜里。
方慈不动声色，像没事儿人一样，选了饮料零食，打开门拿出来，塞进包里。
扭头要走，手腕却被圈住。
一股不算轻的力气，拉着她，带了几步，将她摁在贩卖机和墙体之间的角落里。
方慈陡然一惊，抬眸对上他的眼。
闻之宴姿态漂亮地将兜帽扣到头上，掌心压着帽檐往前额滑。
他的木质调香气混着极强的压迫感不由分说袭来，方慈咬住唇，甚至不敢呼吸。
闻之宴低笑一声，"……又装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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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慈默了默，极力维持着嗓音的冷意，"你始终在看我？"
"怎么，不给看？"
慢悠悠的语气，带着股散漫的痞劲儿。
她心内惴惴，探头想往外看，却被摁住。
闻之宴掌心捂住她的嘴，"嘘。"
他压低了嗓音，眼睫低垂着，看着她的眼，"看不见。"
方慈推开他手腕，"你想干什么？随时会有人过来。"
闻之宴深沉地凝着她，"就想跟你说两句话，这么难，"他毫无预兆地捉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摁到她头侧。
和昨晚的姿.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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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温热，男人的手，偏硬，方慈心尖涌过一阵战栗，就听他继续说，"不回我消息，不让我看你，还要装不认识……"
他怎的能在这样的场合跟她细算这些账？
方慈屏了屏息，本着打商量的态度，轻声说，"夜间有空再说，好吗？"
闻之宴看她一阵，"……昨晚睡得好吗？"
方慈急于脱身，想都没想，点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睡得不好，"闻之宴说，对上她几分懵然的眼神，他哼笑一声，"……那么撩我，真以为我没感觉？"
第9章
抱着书包站在食堂门口等待室友时，方慈心跳才稍稍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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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似是还残留着闻之宴掌心的触感。
温暖干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无意识咬住了唇，脑海里又浮现他那句话：真以为我没感觉？
这话深意太浓，那时，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此刻回想起来，昨晚她实在太冲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见面才几次？接触才多少？她真的想要跟他产生如此深的纠缠么？
这些想法一旦涌上心头就没完没了了，故而她闭了闭眼，刻意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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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她始终是这么过来的，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只当自己一具空壳，才能与这世界相安无事至今。
老远就听到身后虞向雯的招呼声，"阿慈，走了！"
吕湉时不时瞥方慈一眼，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诶，阿慈，我看到闻学长在你后面去了贩卖机的方向，"瞟一瞟方慈的表情，"你碰见他了么？"
405宿舍四个人一起，从食堂出发去教学楼上刑法课。
"碰见了。"
"！"吕湉立刻挤开虞向雯，亲亲热热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道，"怎的样？他看你了吗？"
方慈默了默，"……不心知，问这样东西干何物？"
吕湉掩饰似的，一幅不甚在意的表情，"害，就是好奇那种阶层的男人喜欢何物类型的。"
"咋啦？"虞向雯挤兑她，"想盘算盘算自己有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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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湉白她一眼，没吭声。
-
下午四节课上完，四个人打了辆车去方慈订好的那家烧烤店。
正是饭点儿，大厅里头人声鼎沸，还好包厢里静一些。
温芷脸庞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始终拿着手机拍照。
吕湉则有些提不起劲，恹恹地窝在角落的蒲团上，皱着眉刷移动电话。
吃到一半，方慈订的蛋糕送来了。
数个人为温芷插了蜡烛，戴了生日帽，虞向雯还打开音乐APP播放着生日快乐的BGM，大家一起为温芷唱了生日歌。
虞向雯最会搞气氛，在那种欢声笑语的氛围烘托下，人很难不心生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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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芷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围着庆祝生日，眼泪都飚出来了。
方慈为她们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四人群聊里。
这时，微信弹出条消息：
"方念念：妹妹，你在学校吗？"
"方念念：也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
方慈心底微沉了下。
她大概能想象到方念念此刻身处的场景。
无非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或练琴。
总之，是寂静无声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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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止是此刻，自失声后，十九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自己目前身处的热闹喧嚣，方念念大概这辈子都无缘了。
曲映秋总是有许多顾虑，送正常学校怕她被别人欺负霸凌，送特殊学校怕她被别人戴有色眼镜看待，是以，将方家打造成了她的安全屋，让她可以永远不用出门。
那几分沉，愈来愈重，压得方慈几乎难以呼吸。
曲映秋说的没错，方念念的失声，都是她的错，她要永远赎罪。
如若不是十九年前，数个月大的她哭闹不止，全家人也不会齐齐围到她身边，导致年仅两岁的方念念无人照看，从二楼露台跌落，楼下吃草的马匹受惊中疯狂踩踏。
念念堪堪捡回一条命，全身多处骨折昏迷多日，醒来后再也没有开口讲话。
方鸿总说，念念失声，是保姆的错，是父母的错，怎的也不能怪到数个月大的方慈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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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慈逐渐想明白，曲映秋大抵是在通过转嫁痛苦的方式解脱她自己，如若不然，她作为母亲，简直痛不欲生。
但方慈一直寻不到出路：把痛苦转嫁给她，那她能怎么办呢？去死吗？
这么多年，她历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连热泪盈眶的感觉都没体会过。
泪腺大概代替她本人，干涸死去了。
她像要溺水的人一般，攥紧了手机，盯着屏幕上方念念发来的消息，视线逐渐混沌又清明。
方慈克制着抖意，打字：
"方慈：念念，你想出来玩吗？"
多么可悲，名叫念念，却无法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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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念没有回复。
这条消息，几乎用尽了方慈全身的力量。
她有些摇晃地扶着桌沿起身，轻声，"我出去抽根儿烟。"
虞向雯抬头看她，感觉她表情有点不对劲，便问，"要我陪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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