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天亮时吊唁的人陆陆续续又来了，桓宣守在谢旃灵前，沉默着答礼。
原先的灵堂已经化成灰烬，不得不连夜在院里搭了孝棚，来吊唁的人听说了失火的事，唏嘘着感慨着，哭声也就越发凄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在耳朵里，有种异常混乱的不真实感，说不定是只因业已很多天不曾休息的缘故吧，从六镇赶返回的路上几乎没睡，返回又是整整两天不曾合眼。桓宣按了按眉心，边上跪着的参军王澍膝行上前："大将军，还是歇一会儿吧，此处有属下守着。"
"不用。"桓宣摇头。
停灵是要有亲朋守着才行的，谢旃在邺京没有亲人，傅云晚又病倒了，他不能让谢旃孤零零一位躺在这里。
余光望见棚外白衣的一角，傅云晚来了。
话音刚落，人业已来到近前，福身向他行礼："大将军，我有些急事，须得回家一趟。"
她低着头慢慢走着，身后跟着个陌生的素服少女，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斩衰服，袖子烧得发黑，又被他撕破了，狼藉着很是扎眼，桓宣皱眉："怎的没人给她换套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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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孝棚的缝隙漏下来，照得她脸上光影斑驳，她脸色比头天更加苍白，嘴唇却是血红，病得更严重了。桓宣细细打量着："吃药了吗？"
她怔了下，似是意外他会问起这样东西："吃了。特来拜谢大将军连日照顾，我，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
"不行。"桓宣感觉怪异，停灵还没结束，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办，她为何物突然要回傅家？况且傅家那地方一旦回去，肯定会落入元辂手中，"如果你实在要回，等丧事办完，我陪你回。"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我得回去,"她嗓音喑哑，怯怯地争辩，"不多时就回来。"
"大将军容禀，"她身旁彼少女开口了，也是一把软软的南人口音，"我七姐来得急，衣服行李都没带，须得回去取一下。"
"让侍卫去取。"桓宣道。
"不太方便呢，"少女脸庞上一红，"都是女儿家随身的衣服，连我都不心知七姐需要带哪些。"
桓宣看着傅云晚，她红着眼低着头，细细的手指绞着衣角，极是窘迫的样子。她宛如脸皮很薄，不敢跟他说这些也是正常。叫过侍卫："送傅娘子回去，取完衣服随即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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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一口气旋身拂袖而去，又在入口处停步，怔怔望着谢旃的棺木，那少女连忙拉了一把，她才如梦初醒似地走了。桓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叫过王澍："派数个妥当的人，暗中盯着。"
傅云晚在大门外上了车，车门关住，傅娇凑了过来："七姐，刚刚我怕大将军不放你，所以才撒了谎，你不怪我吧？"
"不怪，"傅云晚靠着车壁，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跟前一阵阵发着黑，"你把你听见的话再细细跟我说一遍。"
"昨晚我去求阿耶允我来看你，在门外头听见阿耶跟夫人说，说，"傅娇咬咬嘴唇，"说谢郎君是只因你才被陛下处死的。七姐，说不定是我听错了，你别着急，我们回去再问问阿耶。"
傅云晚怔怔听着。不会错的，荀媪的态度，贺兰真的话，还有桓宣一再的隐瞒，愚钝如她，也能看出不对。眼泪滚滚落下，怎么会是她？天底下最不愿意谢旃出事的就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害了谢旃？
"七姐你别哭呀，"傅娇忙忙地给她擦泪，自己也红了眼圈，"肯定是我听错了，谢郎君明明是生病，哪有何物处死？"
可谢旃得病前的的确确被皇帝召见，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说，可他返回之后，随即病倒了。皇帝还派了太监传召她。"你该没有听错。"
"啊？"傅娇吃了一惊，"可是，怎的会？"
是啊，为什么？傅云晚一点点回忆着，心越来越冷，说不定，都是只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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