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陈凡脱下绿军装，换上刚送来的土布单衣，再穿上棉袄，顿时浑身轻松多了。
最重要的是，穿这种土布衣服出去做事，谁都不会说何物，连他自己都不心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凡望了望姜丽丽送来的棉鞋，入座来穿着试了试，稍微有点大，但是不吊脚，垫双鞋垫再穿袜子应该刚好。
嘿，这姑娘是怎么心知自己鞋码的？
他将棉鞋脱下来，重新穿上杨队长给的布鞋，又将棉鞋收进衣柜里。
而后带着介绍信，拿起木棍，先走到姜丽丽房入口处，干咳两声，"咳咳。"
姜丽丽回头看了一眼，鼓了鼓嘴，低下头不说话。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道，"那双棉鞋，是你特意做了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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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丽丽头也不抬地说道，"等过几天下了雪，那单布鞋可遭不住，正好我有点碎棉花，也不够做衣服，就给你做双鞋。"
却没不由得想到肖副队长送了他一双大头皮鞋，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前天看见陈凡一个人坐着流泪（其实是被泡脚的生姜熏的），又见他盯着那双破棉鞋，还以为他感怀身世，想起不知在哪里的家人，便心生不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单鞋过冬确实熬不住，便给他做了一双棉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凡笑着说，"有劳啊，就是那鞋穿着小了点，有点逼脚。"
"啊？"
姜丽丽抬起头霍然起身身走过来，诧异地开口问道，"小了吗？我特意做大了一点的呀。"
陈凡脸色有点好奇，"你心知我的鞋码吗？"
姜丽丽眼里带着几分紧张，"我是按照你布鞋的尺寸做的，冬天要穿袜子，我就又放大了一圈，些许大点无所谓，因为棉鞋很厚，会裹脚，可是怎的还会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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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还能垫两双鞋垫，小了可怎么办？
陈凡顿时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点点头，"我记错了，不是小了，是些许有点大，要是能有双鞋垫就刚好。"
姜丽丽一听，顿时脸色微僵，随即气急败坏，"哼，坏人。"
而后转身回到椅子上重重入座，气鼓鼓地不想说话。
陈凡嘿嘿直笑，"不要生气嘛，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一位大女人，怎么能跟我这个小男子一般见识呢。"
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而后努力绷着脸，却怎的也绷不住，最后只能呵呵呵地笑，"哪有你这样的？"
陈凡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李先生都说了，男女平等，女子能顶半边天，不能总说大男人小女子，也可以讲一讲大女人小男子嘛。"
姜丽丽满脸笑意地瞪着他，"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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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下，又说道，"伱明明才16岁，还骗我18岁，还叫我小姜。"
陈凡满脸的理直气壮，"我是满16进17，虚岁18，没骗人啊。"
姜丽丽哭笑不得，"你就是在狡辩，我都跟你说了我59年的。"
陈凡继续狡辩，"年份跟几岁没有必然的关系，这就是個美丽的误会。"
见姜丽丽还是憋着不说话，他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那这样，以后你叫我小陈，我叫你姜姐，这样总可以吧。"
姜丽丽感觉有点晕，"何物姜姐，人家还以为是红岩呢。"
随即撅了撅嘴，"我可不敢叫你小陈，现在队里都喊你陈师傅，我喊你小陈，那不显得我犯错误吗。"
陈凡打蛇随棍上，"那你也喊我陈师傅得了，跟队长一个待遇。"
姜丽丽又忍不住了，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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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一会儿，她走过来看了看天色，轻声开口说道，"好啦好啦，我原谅你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过去，要不然耽误了时间，就得摸黑返回。"
陈凡看着她笑着说，"那你不生气啦？"
姜丽丽笑着摇摇头，"不生气了。"
陈凡，"那咱们统一一下思想，以后你还是叫我陈凡，我叫你何物？"
姜丽丽想了想，"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随即笑道，"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何物都一样。"
陈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句话我认同，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那我还是叫你小姜吧。"
姜丽丽顿时满脸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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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则挥了招手，"小姜再见，夜间见。"
不等姜丽丽说话，他便拖着打狗棒落荒而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着陈凡的背影，姜丽丽脸庞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消失，眼里闪过几分黯然，轻轻咬着嘴唇，低头旋身回了房。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凡拄着打狗棒当拐杖，大步流星地往8队方向走去。
昨天7队的人送他返回，就是从河堤上返回的，那时候他才心知，原来卢家湾生产队的居住村落，都是沿着河堤而建，倘若是在同边的小队，走河堤才是最近的路，反而那条"主干路"没什么人走，只有去公社的时候才会走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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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他没有走生产队的主干道，而是走的大堤。
所以上了河堤之后，陈凡就发现，不仅行人爱走河堤，连电线走线也是沿着河堤铺开。
站在河堤上，能看见远方有一群群的社员此时正不安地忙碌。
大约五六个人负责一位点位，确定点位之后，先挖一个大坑，将电线杆竖着立起来，而后用三根或四根一米高的木头将其夹住，使其不会倾斜，而后用两头尖的爪钉钉紧，为防意外，还要用铁丝或竹条缠绕几圈，确定稳固之后，再将深坑填满压实。
这样一根电线杆才算立住了。
然而现在只是在埋杆，上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要等供电所、邮电局的人过来拉线、调试之后，才能通电、通信，大喇叭才能用。
陈凡一路走过去，等他路过的时候，还有人跟他招手打招呼。
他也不认识，但不影响招手寒暄，扯着嗓子在河堤上边走边喊。
"啊，去8队，教杀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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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等忙完了就来找你们玩啊。"
"杀猪？好啊好啊，有空的话，一定来吃杀猪菜。"
"有劳有劳，我还要赶去8队，回聊啊，再见！"
这样一路走着喊着，总算到了地头。
然后这天在8队、9队分别忙活了半天，直到夜间被9队的人送回来，教做甲鱼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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