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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随着时间持续,那种与天地契合的感觉缓慢地消退,他身体的情况也渐渐趋于平稳,不论是境界还是感知,都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陆隐盯着这已经变成一片荒芜的旷野,盯着在劫雷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废墟,身体缓慢地落下,同一时间将三足鼎和那把短剑收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要追杀那名归真境强者明显已经来不及,也就只能放弃。
至此,大河门和天剑山的事情就算是彻底做了一个了解,接下来,就该是玄阳道宫了。
玄阳道宫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的,既是为了自己当初的恩怨,也是为了赤炎魔君的恩怨。
这不仅仅是赤炎魔君自己的心愿,也是陆隐心中的不甘。
既然得到了赤炎魔君的传承,既然答应了赤炎魔君,那自然就得完成他的遗愿,用它的方式,向玄阳道宫老祖,向整个修行界证明,就算没有天道碑,他们这些所谓的魔修、散修,一样能够走上巅峰,一样能够将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强者踩在脚下。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错,却无法得到天道碑的认可?凭何物那帮掌管着天道碑的家伙,就能自诩高人一等,就能自觉自己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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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你们不让我留名天道碑又如何,我一样突破到了归真境,何况还要到造化境,到圣人境,我陆隐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没有所谓的天道认可,没有所谓的正统传承,我陆隐也一样可以站在高处,一样能够超越你们。
天道认可?既然不能得到天道认可,那我便打破这天道。
"你要去玄阳道宫?"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猴子宛如有些担心。
陆隐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那猴子没有说话,但它其实并不希望陆隐去玄阳道宫,准确的说是不希望陆隐跟道教那帮家伙有过节。
以陆隐的天赋,只要安心修行,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名站在真正顶峰的强者,到了彼时候,所谓的三教也拿他没有办法,可现在对玄阳道宫出手,就等于是给道教能够出手的理由,届时就算有儒家出面,怕是也难以平息道教的怒火,别说什么极北之地,这方天地,怕是都没有陆隐的容身之地。
但是这样东西选择只能陆隐来做,它不能过多干预,否则会直接影响到陆隐的修行,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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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之前业已提醒过陆隐不止一次,但现在陆隐依旧坚持,就说明它就算再度提醒,也无济于事。
既然业已是必须要发生的事情,那它自然也就只能顺着陆隐的想法,至于陆隐去了玄阳道宫之后,会发生何物样的后果,也只能他自己承担。
"你这次以什么身份去玄阳道宫?"
那猴子最后问道。
陆隐一愣。
猴子接着道:"如果以你自己的身份,那么儒家也没有理由帮你,如果以儒家弟子的身份,去玄阳道宫就显得出师无名,说到底,你与玄阳道宫感到恩怨,只是你的私人恩怨,与儒家无关。"
陆隐不由得再度陷入思索。
它顿了一下,接着道:"然而这样一来,你就算是彻底变成了一名魔教中人,今后所有的正道修士都会追杀驱逐你,关键是魔教也不一定就真会替你出头,你可想清楚了。"
那猴子接着道:"用魔修的身份,或许能够。你能够代表魔修,替赤炎魔君出头。赤炎魔君虽然没有得到魔教的认可,但毕竟也算是一名魔修,你如今拿着他的传承,代表他向玄阳道宫开战,也算是代表着魔教,加上你的天赋,魔教该不至于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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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隐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思索着。
半晌后,他直接移动脚步,向着玄阳道宫的方向走去,没有询问有关于教派之间的事情,而是问道:"天剑山背后的势力不属于三教?"
猴子回道:"三教,儒家,道家,佛家,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三个派别,拥有着绝对的主导权,三教实力几乎不相上下,谁也很难将谁挤下去,传闻三家背后还有着很深远的传承,甚至牵扯到仙界。三教之外,又有魔教,剑派,等诸多派别,互不隶属,甚至互不来往,天剑山背后的势力,便是剑派,底蕴传承或许不如三教,但亦有圣人坐镇,不容小觑,魔教亦是如此。总而言之,这些大教派之间,就算再不对付,也不会轻易刀兵相向,故而你若是能够让魔教出面,那么道教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位玄阳道宫,跟魔教彻底翻脸,天剑山也一样。"
陆隐皱眉道:"正邪不是势不两立?"
猴子略微一笑,反问道:"什么是正,何物是邪?"
陆隐一时间竟是无从回答。
猴子接着道:"所谓正邪,只存在于归真境以下,甚至只是一些所谓的言论,在圣人眼中,可没有真正的正邪,他们认为,正邪不过是一种相对的产物,有正才有邪,同理,有邪才有正,不然何物是正,什么是邪?总需要有个参考,有个对比,一如高低,上下,左右,前后,黑白……总之,正是邪的衍生品,邪也是正的衍生品,需要对立,来使人们有一个观念,至于正与邪有何不同,那其实都不重要,全数取决于他们各自如何行事,如何宣扬自己的教义,所以正道有人追捧,魔教亦有人追捧。"
陆隐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猴子则是继续道:"所谓正邪,不代表好坏,所谓好坏,也不代表善恶,凡事没有绝对,更不是一个称呼,就能决意谁一定是对的,谁就一定是错的,这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正道之中,亦有人面兽心之辈,邪教之中,亦有以救助苍生为己任之人,故而判定一位人,一位教派,不是看他叫何物,而是看他做了什么,不仅要用目光看,还要用心感受,从道德出发,从心出发,问心无愧,不违背道德,便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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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隐骤然道:"前辈能说出这些话,属实让晚辈感觉意外。"
那猴子笑着道:"这都是以前那家伙告诉我的,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懂,但觉得有道理。"
陆隐略微点头,幽幽道:"类似的道理,我很小的时候,我爹也说过。"
"他这个人啊,一生从无过错,也从未恕罪任何人,可最终……故而有时候我其实想不心领神会,到底什么才是天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抬头看天,像是在询问苍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有人回答,连那猴子都没有回答。
它也想不明白,倘若真的存在天道,如果真的存在善恶好坏,那怎么会那些所谓的好人,如陆隐父亲一样的人,他们善待身边的每一位人,善待这世间万物,为何最终下场反而不如那些所谓的坏人,关键是这不是个例,而是常态,这整个世界,所有的好人,过得总是比那些坏人更加艰难,这说不通,也想不通。
陆隐收回视线,笑着道:"反正我肯定不算是一位好人,也就没必要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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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几步,又低声说道:"大概是只因好人之所以是好人,就是他们能够心知这些,却还能做一位好人吧。"
这话有些绕口,那猴子自然理解然而来,故而自己琢磨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隐笑着道:"大概就是一个好人,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好人并没有何物好处,甚至会过得比那些坏人更糟糕,但他还是愿意选择做一位好人。"
他接着道:"可这是自己的选择,与天道有何物关系,若真有关系,那么好人的最终结局依旧凄惨,就只能说明天道不公,既然天道不公,又何必信奉,故而好人该是不信奉天道的,他们之信奉自己,之遵从自己的不本心,是以不在乎最终解决,只在乎过程的体验,做好人的体验。"
"这样东西说法挺有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半天,那猴子憋出数个字。
又过了半晌,它皱眉道:"可我怎的感觉你是在说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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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隐笑着摇头道:"我都说了,我不算好人。但谁规定坏人就一定要遵从天道?"
这一下,是真的把那猴子彻底绕进去了。
此去玄阳道宫,路程并不算近,加上陆隐并未御剑,所需时间自然不少。
陆隐之故而这样做,是想看看玄阳道宫会有什么反应,按理来说,他这次覆灭天剑山,玄阳道宫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特别是在他破境的时候,天剑山要出手,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就如那两名归真境强者一样。
就当时的情况,倘若再有第三名归真境强者,陆隐必死无疑。
故而若是彼时候玄阳道宫那位老祖跟那两位归真境强者联手,他绝不可能活着。
玄阳道宫那位老祖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可整个玄阳道宫却没有一人参与那次的行动,这其中怎么都说不通。
不管玄阳道宫出于何物目的,现如今他成功进入归真境,并将目标对准玄阳道宫,玄阳道宫不可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故而他想看看,玄阳道宫会如何应对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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