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东海之滨的清晨，不到六点便业已是天光大亮了。
司南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有一缕微弱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泄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夜无梦，对于他这样的长期失眠者来说，便是难得的好觉。
房间里不再黑暗，他看见了一米之外，苏玟蜷缩着身子，面对着自己，睡得正酣。
重逢后，这是司南头一次看见苏玟的素颜。
他饶有兴致的审视着这张脸，渐渐的，他感到有些不安，他的目光缠上了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唇……
昨晚还出现在他回忆中的那个女孩的模样，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张脸庞上有了几分变化，只是宽宽的额头，微翘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还有那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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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脸颊上，同样留着淡淡的泪痕。
是她？
难怪初次见面，他就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难怪在医院时，她会问他为何物将她又忘记了。
难怪她会邀请他去衡山路，坐在梧桐树下喝茶。
苏玟应该早就认出了自己，而自己，却真的是将她几乎全忘记了。
司南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不真实感。
他不心领神会，为何物一觉醒来，他下了莫大的决心，"阉割"自己的欲望，虔诚的奉上圣坛的那盘"菜"，竟然早在十一年前，他就动过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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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惶恐的跳下床，迅速的冲进了浴室。
抵在浴室的门上，他像一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孩子一样兴奋，但同时，不安和愧疚也涌上了心头。
他要不要跟苏玟相认？
倘若相认了，他们还能如此轻松的做朋友吗？
他该怎么跟她说？
难道说："嗨，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彼十一年前被我趁人之危，灌醉后，扛回家，睡了的女孩？"
司南在浴室狭小的空间里转着圈圈。
外面的苏玟也已经醒了。
她听到司南进了浴室，赶紧的爬起来从箱子中拿出一套休闲运动装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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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让司南看见自己穿着吊带睡衣的样子，那不是赤裸裸的在宣告，自己准备诱惑他吗？
换好衣服后，苏玟从包里拿出眼镜盒，带上了一副蓝色的树脂框架眼镜。
谁让她把隐形眼镜放在了卫生间呢？
对于四百五十度的近视眼来说，不带个眼镜，一切看上去都是朦朦胧胧的，很不适应。
苏玟拉开了窗帘，看见了外面的大海和沙滩。
清晨的碧海蓝天，给人的感觉，除了雄壮和辽阔之外，还带上了清新和静谧。
苏玟长长的伸了一位懒腰，在如此广阔的景色面前，那些小情小爱，变得微不足道。
她的心境宽阔起来，昨晚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见屋子里有咖啡机，食品柜里还有咖啡粉，她很有兴致的煮起了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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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咖啡的醇香便飘溢在屋子里，苏玟赞了一句："真香！"
从冰箱中找出淡奶油和方糖，她给自己和司南都倒了一杯咖啡。
她靠在窗前的躺椅上，端着咖啡，享受着这轻松惬意的早晨。
半杯咖啡下肚，她感到奇怪，某些人霸占卫生间的时间，是否太长了？
她有些内急，将咖啡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敲门喊道："司南，你还要多久？我想用卫生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卫生间的门瞬间打开，司南从里面离开了来。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苏玟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侧身让开。
抱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心念，苏玟瞪了司南一眼，若无其事的踏入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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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对她这副带着框架眼镜的样子，更加的熟悉了，心中暗暗叫苦，倘若她早带上框架眼镜，可能他一开始就认出她来了。
以前他觉得苏玟在他面前特别随性，何况常常有一些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现在看来，一切都合理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才司南在卫生间想了许久，愣是不敢道破自己业已认出她了的事实。
他想起了十一年前彼清晨，苏玟的不告而别。
苏玟该早就认出自己了，却不相认，一定是感觉尴尬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倘若他说破了，苏玟会不会因为难堪，又一次不告而别？
趁着苏玟在卫生间，司南从衣柜中找出一套衣服换了，看见茶几上的咖啡杯，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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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咖啡，司南其实更喜欢喝茶，但是茶几上有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明显是苏玟留给他的。
司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感觉味道意外的好，醇香甘甜，奶香十足，看来他以后不应该为了装酷，喝那些浓缩苦咖啡了。
他坐在了苏玟刚才坐的位置，开始望向了窗外的碧海蓝天。
今天，司南没有其他事，原计划是陪苏玟在这周边的岛屿上好好的玩玩。
看苏玟刚才的样子，应该会留下来。
苏玟在卫生间里捣鼓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戴上了隐形眼镜，化好了妆。
是以，司南给吴钧发了信息："给我此外开一间房，倘若没屋子了，你就滚回京城，把屋子留给我。"
她又恢复了司南平时看见的模样。
司南小心翼翼试探道："这天天气不错，咱们是去普陀还是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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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玟审视了一下司南，略带嫌弃的目光顿时让司南紧张起来，直到苏玟说："这两个地方人都太多了，我可不想跟着你一路逃亡。咱们开车上大青山吧。"
大青山是朱家尖海滨的一座大山，盘山公路修得很完善，游客可以自驾上山。
公路沿途有许多休息区，能够停下来观海，风景颇为不错。
两人在酒店吃完了早餐，买了一些水和零食，到停车场取了车。
苏玟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了司南，"你开，我要看风景。"
司南将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放到了后座，钻进了驾驶室。
说实话，他已经好多年没开过这种小型家用车了，特别是这种油电混动的车型，他相当怀疑等会儿爬坡，这车能吃得消吗？
然而司南也不敢问，从早上起，他就发现苏玟似乎有点像在发小脾气，不知道是不是只因他昨晚又爬床了的关系。
把人家哄得开了数个小时的车过来听他演唱会，结果却安排在自己屋子，还跟人家睡了一张床，苏玟会恼火也是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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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难以想象，在苏玟的心目中，自己的这些行为，是多么的无耻。
还好自己昨晚忍住了，何物都没做！
苏玟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她同样带着墨镜，司南看不出她的表情。
事实证明，家用车的马力并没有司南想象中那么差，他们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攀山越岭，不多时就开到了一处能够俯瞰东海的平台上。
苏玟下了车，站在平台边缘，从此处往下看，能够望见海浪激烈拍打岩壁的景色。
倘若远眺，海平面依然是一副平静辽阔的模样，而此处，却是惊涛骇浪。
苏玟陷入了冥想。
自己的人生，只要与爱情无关的时候，都是可以掌控的，但只要遇到爱情，便会波澜起伏，陷入失控。
男人就是自己人生的畔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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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如这些岸边阻挡浪花前行的巉岩断壁，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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