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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殿下！不好了，那边...那边有棚子被淋塌了！！"
"殿下！西边也有棚子被淋塌，还砸伤了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殿下！南边也是！！"
"殿下..."
"……"
一道道不幸的消息，陆续传来，李宽站在树桩上，带着斗笠，仍有些湿润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雨水如幕一般，遮挡着人的视线，愈发朦胧。
从他此处，能够望见乌泱泱的人头涌动，能够望见有汉子青筋暴露的扛起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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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看到...缩起身子冻到颤抖的孩子...
都说人定胜天。
可，人在何物情况下...才能胜天...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与天斗的战场上，隐藏着无数的死亡...
没办法...
人，真的...斗不过天...
"嗤——"
李宽紧紧攥着拳头，牙齿咬破嘴唇流下一行血迹，震怒的眼神几乎毫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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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恨天地，只恨自己！
是他，没考虑周全！
本为救人，到头来...却成了害人...
曾经也是，现在也是...
只因心软，他害过数百将士为之丧命，只因心软，他害的这些苦命的人要直面天意！
然而，李宽却来不及再后悔了。
只因，一道急促、恐惧的喊声响起，伴随着一位连滚带爬的身影，跑到李宽的面前。
"殿...殿下！有...有人发烧昏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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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硕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是在喧嚣愤怒，呼号的狂风配合着它不停咆哮，击打着两仪殿的木门，发出"框框"的声响。
李世民静静站在殿门前，望着外面的场景，眼神阴郁，一语不发。
在他手里，捏着一封百骑司刚才传来的密信。
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简单的字句。
【城东聚流民一万两千余，寒无衣、避无所，楚王已平其表，尚余其根。然，雨势欲强，楚王所行已显乏力...】
"陛下，披件衣裳吧，勿要受了风寒。"
恰此，常林提着一件长袍，搭在李世民的肩上，看了眼殿外的雨势。
他内心同样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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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曾想到，这场雨会来的这般大。
对普通人还好，对那些本就身体不算强健的流民来说，这雨，就像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寒刀。
即便未被李宽聚集起来。
他们同样要死上一大部分，甚至感染风寒，传出疫病。
如今，却是先被楚王殿下给聚集起来了，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和当年一样，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哎..."
念此，常林再度微微一叹，微不可闻的声响，却刚好惊醒了沉默的李世民。
后者眉头一皱，紧紧攥住手中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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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林！"
他沉声喊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者闻声愣了一下，俯身弓腰，"老奴在。"
李世民深吸了口气，目光盯着雨幕，瞳孔轻闪，像是要透过空间，落在李宽的身上。
上一次，朕有心无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自心伤，所以，朕为了弥补自己，默认了你为军士谋福利的行为！
这次，朕便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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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位人！你后面，有朕！有李家！
有...大唐！！
"传令下去！"
他语气肃穆的道："令，左右武卫，左右领军卫集结城东，接管流民！令，长安、万年县衙，以流民需求之物为先，全力调集流民所需药物、医师！"
"令，不良人总管流民秩序！令，百骑司、大理寺、联合刑部监管一应施行，但有不法，涉事官员立斩！"
"另，派人通传其余十二卫在营军士，朕对他们没有命令，你只需将狻猊当前处境，如实相告..."
"这一次，朕要让那逆子知道，老子不仅是他父亲！还是，大唐皇帝！"
……
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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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避雨棚下，李宽盯着躺在稻草上，脸色通红的小男孩，深沉地皱着眉。
而其他人大多都对此敬而远之，他们不明白何物传染病，但只要有人生病，他们都不会愿意凑上去。
尤其在自己还是个流民的情况下。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别说发烧，就算是个小感冒，也有很大可能要人命。
"你们之中，有没有人是郎中！"
李宽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转头看向周围围着的一圈人。
然而，他对此倒没抱什么希望，都混成流民了，怎的可能会有郎中。
不出所料，在他话落之后，众多围在左右的人面面相觑了几眼，无人应声。
见此，李宽沮丧的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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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懂看病，若是随便搞，很容易就造成严重的后果。
"那...那个，殿下，我...我是郎中..."
恰在李宽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一道讪讪的嗓音响起。
他循声望去，不由得愣了一愣。
但见，华玥玥正颤巍巍的举起小手，小心翼翼的道："我...我跟阿爹学过医术，也帮人治过病症..."
"嗯..."李宽皱眉犹疑了一下，略微点头，"交给你了。"
说罢，他便让开了身子。
数分钟后，华玥玥轻轻霍然起身身，转头看向李宽，小脸严肃的道：
看着华玥玥蹲下身，小手熟练地搭在小男孩的手腕上，柳眉微皱着，又掰了掰他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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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殿下，这孩子身子骨过于虚弱，又淋了雨，若无药物救治的情况下，怕撑不过半刻钟了..."
"药物？"
李宽看向一旁跟着的衙役。
后者见状，愣愣的点了点头，又轻摇了摇头，"县令大人确实预想到有人会生病，调集了一批药物，但还没送来呢。"
"……"
那这和没有有何物区别。
李宽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一旁的华玥玥，皱眉道："能否拖延一段时间，本王来想办法。"
"不行，他身子太虚弱了！即便有药物，再配合针灸，我也只有七成把握保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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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华玥玥略带无可奈何的表情，以及跪在小男孩身边，不停哭泣的女子。
李宽攥了攥拳，又无力的张开，"本王知道了...我去寻..."
但是，他话未说完。
聚在一起的人群后方，恍然响起一阵阵杂乱的骚动，夹杂着惊呼声。
地面，也传来一阵阵的震颤感。
李宽转过身，眉头微皱离开了了棚子，人群自发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兄弟们，百姓需要俺们的时候到了！都给老子跑起来！咱们快一分，百姓们就少一分危险！！"
"吼！吼！吼！"
一道道整齐的怒吼声隐约响起，清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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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宽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足以遮挡视线的雨幕，却仿佛不再模糊，他清晰看到，远方一队队带着斗笠的人马，排着队列，整齐的小跑而来。
在其后面，还有长长一列列的马车，拉满了盖着油纸的物资。
"殿下！俺们来了！"
"小军神，俺们也来帮忙！！"
"楚王殿下，微臣来迟了..."
"……"
乱七八糟的招呼声，落在李宽耳朵里，致使他出神的站在原地。
在队伍最前方，程怀默、尉迟宝琳，正冲他遥遥挥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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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甚至是先前被他强迫去写信的长孙冲、杜荷等人，也赫然在列。
一队队士兵，褪去了铠甲，扛上了木锤、铁锨等工具，整齐的排着阵型跟在后面。
直至众人近前，纷纷站定后。
李宽才堪堪回过神，伸手在眼眶抹了抹，抹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
"噌——"
李宽嘴角含笑，愤然拔出腰间长剑，斜指向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唐众将士何在！"
一声令下，众军士整齐的单膝跪地，用右拳捶击左胸，扬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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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谨遵小军神号令！"
"谨遵小军神号令！！"
"谨遵小军神号令！！！"
"……"
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吼声 ，压住了狂风的呼嚎。
十六卫军士，个个昂首挺胸，任由雨点砸在刚毅面容上，迎接着雨幕的洗礼。
李宽嘴角轻扬，在众人之间扫视了一圈，抬起头，望着愈发昏沉阴暗的长空，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再没了一丝忧虑。
"日月山河仍在...此役..."
"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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