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平康坊、安乐馆。
竹叶儿再度推开房门，望见的依然是曹纯那纤细的背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姐，崔公子今日又来了。"
顺着曹纯的目光，竹叶儿不用看都心知，那里挂着的还是那件衣袖沾染了残墨的青衣衫裙。
但不管如何，曹纯如今要比前些时日开朗了很多。
纵然时不时的还会对着那残墨衣袖发呆。
而那夜的两首诗词，也早业已装裱好，挂在了曹纯的睡榻前。
这样一来，无论是睡前还是醒后，都能够第一时间望见那两首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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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妈妈让你来催我的？"曹青衣回头嫣然一笑道。
"对啊。"
竹叶儿嘟着嘴走到跟前，把手里的名刺递了过去："妈妈让我给你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是什么？"曹青衣诧异的问道。
"柳妈妈跟崔公子说了，我们家青衣这几日心情不太好，若是怠慢了崔公子还望公子宽宏大量，不要跟她一位小丫头片子计较……。"竹叶儿学着柳絮的妩媚与风情说道。
这番模样把曹青衣瞬间给逗笑了。
还未长成的小丫头，要想学风韵犹存的柳絮那些花枝招展的妩媚动作，自然是显得很滑稽。
既没有人家的妖娆之色，也没有人家的妩媚之态，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青涩与稚嫩，自然让曹青衣这样的花魁看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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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还笑的出来，这可是第三、第四次了吧？人家崔公子今日说了，若是青衣小姐不嫌弃，他愿意陪你同游散心。柳妈妈自然是眉开眼笑的连声称好，还感谢那崔公子真是有心人了，是小姐你天大的福气呢。"
曹青衣一边听着竹叶儿絮叨，边打开了那崔公子递过来的名刺。
首先映入眼帘的，无非是一些用华丽词藻堆砌的问候与相思。
诗不成诗、词不是词，但也能在字里行间看到一片真挚诚意。
随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游玩地点，倒是有些出乎曹青衣的预料。
原本以为这位崔公子，也会邀自己与他同游曲江池。
但不承想，上面却写的是醴泉湖。
"这醴泉湖……很远吧？"曹青衣长长的睫毛眨动着，一双眼睛惹人怜惜。
"柳妈妈说是在醴泉县，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到，不过那湖的景色很是好看呢。"竹叶儿解释道："不过这些都是柳妈妈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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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青衣下意识的摇着头，太远了，何况这么远的路，自然是还要打尖住店。
纵然那位崔公子乃正人君子，不会乘人之危。
但如此远的距离，曹青衣并没有心思去。
索性……算了，还是今日去迎客打发掉更合适几分。
正待要让竹叶儿为她梳妆打扮时，意为无根之萍的柳絮敲门走了进来。
"乖女儿，妈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柳絮走到跟前，拉着曹青衣的手顺势在旁入座。
神情显得很认真，甚至是透着几分不常见的严肃。
"怎么了妈妈？"曹青衣也不由心头一紧，难不成那崔公子要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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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公子走了。"柳絮开口说道。
曹青衣一听那崔公子走了，不由白了一眼柳絮，像是埋怨柳絮让她白不安了一场。
"但你得听我把话说完。"柳絮的神情依旧很是严肃。
"好，妈妈你说。"曹青衣淡淡道。
"你心知吗？自从上次谢公子来咱们安乐馆后，妈妈这心就没有一日踏踏实实放进肚子里过。每天过的可都是提心吊胆啊。"柳絮吐苦水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妈妈，那日可是发生了何物？"曹青衣下意识的抓紧了柳絮的手开口问道。
柳絮低头望了望那双细嫩修长的手，微微叹口气道："妈妈也不心知那天发生了何物，但……但总之是碰到了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还有这崔公子大？"旁边的竹叶儿突然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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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在旁边听着都管不住你那张嘴，小心哪天惹恼了客人，把嘴给你撕烂。"柳絮训斥着竹叶儿。
竹叶儿则是无所谓的翻了翻白眼，根本不在乎刀子嘴豆腐心的柳絮的威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刚训斥完的柳絮，忽然一愣，又扭头看向了竹叶儿，开口问道："你怎么心知崔公子的身份的？"
"自然是偷听的呗，你那么大声，我想听不见都难。"竹叶儿骄傲道。
"死丫头，就你长耳朵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柳絮又埋怨了一句，这才回过头，抱着曹青衣的两只玉手，郑重其事道："乖女儿，妈妈也是今日无意听到的，你可知这崔公子是何人？"
曹青衣美目流转，轻轻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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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的嫡长子啊。"
柳絮低声呼道："乖女儿，上一次咱们就已经惹了不该惹的人了，这一次可不能再惹了。妈妈不求你做何物，但……就怕有个万一啊。"
"妈妈是想结交崔公子？"曹青衣善解人意、眨动着美目道。
柳絮愣了下，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承认了。
"你放心，这一趟去醴泉，妈妈把银钱给你备足了，除了叶儿这死丫头，妈妈再给你带上两个丫鬟，还有两个车夫、伙计跟随，这路上也就安全几分了。你也就能安安心心的散心游玩了，乖女儿，妈妈也是为了久仰，不想看你成天愁眉苦脸……。"
"这上面写的是，若是青衣不嫌弃，日子可由我定？"曹青衣低头盯着梳妆台前的名刺说道。
"乖女儿，你若是能主动邀请崔公子，那自然是再好然而了。"柳絮兴奋的捧着曹青衣的手摇晃道。
曹青衣轻咬着嘴唇，像是在斟酌，最后还是抵然而柳絮那双期盼的眼神，略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瞬间柳絮就喜悦的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感谢曹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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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死丫头，还不快去为你们小姐准备衣裳，这样东西时节游湖，穿的单薄了，你想冻死你家小姐啊？"
柳絮盯着一旁翻白眼的竹叶儿，笑的合不拢嘴的训斥着。
与此同时，李治从唐府出来坐上了马车。
李映兰的脸色很凝重，唐善识则是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是的，自那日从安乐馆返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一步了。
今日算是托晋王的福，总算是踏出了家门，看到了府门前街巷的样子。
马车缓缓驶向醴泉县的方向，王相和与姜楠坐于李治对面。
"莒国公有一女，嫁给了秘书省秘书郎崔行功。而崔行功的父亲，则是如今的长安县令崔综。"
"莒国公之故而愿意把女儿唐柔嫁给崔行功，并非是只因长安县令崔综的原因，而是当初崔行功在莒国公唐俭麾下任职时很受其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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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是今日出宫前，马车上王相和告知李治的。
而这也是李治授意其对唐俭做的背调。
那是自然，最为重要的是，身为唐俭女婿的崔行功以及其父崔综，属于博陵崔氏的大房。
至于如今的陵令崔英，则是属于博陵崔氏二房的一支。
像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兵部侍郎崔敦礼等等一些朝中官员，大多以博陵崔氏二房居多。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根本不是何物不满姓氏排名落后于人家的虚名。
李治给李承乾送去这首诗时，就业已彻底洞悉了暴君老李修撰《氏族志》的真正目的。
全数是为了中央集权、巩固皇权，压制足以掣肘朝廷几分地方政策的门阀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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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就像沿袭了前朝对建康城的压制之策，无非就是要彻底抹去建康曾经作为都城的影响力跟凝聚力，从而使得江东诸多士族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而对唐善识、崔英只是做了简单的了解后，李治也就越发能体会到，暴君老李想要压制门阀士族的迫切心情。
同一时间也震惊于博陵崔氏对于朝堂的牵制与影响，以及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不心知还有多少臣子官员，跟以博陵崔氏为首的门阀士族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到达醴泉县天色已晚，驿馆内等了好半天，谢远怀才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李治很纳闷："不是业已暂停修建了吗？"
谢远怀也是愣了下，这不是你交代的吗？每天都要风雨无阻的巡视一遍吗？
李治呵呵笑着轻摇了摇头，还真是实在。
同上次来醴泉一样，这次李治依旧占据了驿馆后院的所有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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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李治先是交代了明日谢远怀去把上次见过的两个老工匠找来，而后便问了问昭陵的情况，以及醴泉县的几分事情。
即便是山体坍塌死了很多人，但这些时日昭陵的管理也并没有什么起色，只是包括陵令、工部在内的官员，对于工匠的约束多了一些罢了。
至于醴泉县，依旧还是负责担任着修建昭陵的诸多后勤事宜。
而整个过程中，谢远怀自但是然的也是有所发现，不过说到底，能看见的都是几分小问题。
甚至都是一些人家故意让他看见的问题。
李治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但谢远怀很是愤愤不平。
"工部的官员看起来就像是走个过场。"谢远怀不忿说道。
李治点着头："这不稀奇，工部掌将作、少府、都水、军器四监，无论哪一位出了问题，追究起来的话工部自然也会被连带。故而与其说工部是在包庇将作监，不如说是保护他们自己罢了。"
"那晋王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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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怀因上次山体坍塌保护李治时不慎滑倒，从而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位伤疤。
看起来还很明显，但是倒不怎的显的面相凶狠。
"能怎的办？人微言轻，只能是一步一步来呗。"
李治淡淡说道。
即便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的开始，但他相信，只要踏出这最为艰难的第一步，后面的困难就都不算是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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