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色渐深，莒国公府邸。
自从李治来过一次后，豫章就开始变的有些心神不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尤其是唐善识这两日每天还都早出晚归的，越发加剧了她的担心。
那日对于李治的话倒是认同，但她始终认为李治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跟着李治的话可能会好些。
如今的雉奴，明显胡闹的时候要比正经的时候多。
可回头想一想父皇都放手让李治独立了，她这心头又能稍稍安心一些。
唐善识明日便打算前往醴泉，帮着收拾妥当行礼后，豫章最终还是有些忧心的踏入了书房。
唐善识还在认真的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放在桌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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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没动静后，抬头一看，但见豫章站在书桌前。
"怎的是……有事儿？"唐善识愣了下开口问道。
豫章看着唐善识那有些疲惫的脸，欲言又止了半天。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最后拖着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你跟我说实话，后来你跟雉奴单独都说了些什么？他想让你干何物？你这几日又都在帮他忙些何物？"
唐善识放下手里的笔，双手用力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脸庞。
不远方放着好几盏茶杯，随手端起一杯还有余温的一饮而尽。
"很为难吗？跟我都不能说？"豫章更加忧心了。
前几日被父亲打的小半个月没下床，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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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间，没有不能说的。"唐善识温柔一笑。
豫章风情的白了他一眼。
唐善识呵呵笑着仰头整理了下思绪，道："晋王如今也处于千头万绪中，一切都还未定。但是……。"
唐善识接着叹了口气，神色变的有些凝重道："那天晋王单独跟我说了，他如今身边没有个能商量的人，不到建府年纪，一切都得靠他自己。所做这一切，即是为了母后的安宁，也是为了大唐……。"
"说些我能听得懂的话，我又不是大姐，对于朝堂政事还有些许兴趣。"豫章不悦说道。
"前些时日你们一同祭奠昭陵，晋王认为太乱了，除了坍塌这样东西意外之外，晋王认为还有诸多问题存在，比如……贪墨、吃空饷等等问题。"
豫章脸色变了变，惊道："这么严重？那……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呢？"
唐善识摇着头，意有所指道："你难道不觉得父皇让你们去祭奠母后这件事情很骤然吗？"
豫章愣了，不明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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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那日也是这般跟我说的，后来他一点拨，我也才发现，你们去祭奠母后，可能是父皇提前谋划好的。只是大姐长乐率先提了出来，父皇就顺势答应了。"唐善识开口说道。
豫章还是有些不信，疑惑道："这……不太可能吧？父皇为何要提前谋划？"
"可能是父皇业已知晓修建昭陵的乱象了吧？但可能是碍于阎立德是魏王岳父一事儿？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位考校晋王的机会呢？别忘了，之前晋王三次挨揍，都是因为犯了同一位错误。"
豫章开始发呆，不由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
就在她还有难以置信时，唐善识继续开口说道："若那日只是大姐骤然提出祭奠母后，那么你们当日出发时，除了你们单独准备的祭品外，为何太常寺也准备了？太常寺会听晋王的？还有，你们到了醴泉驿馆后，声势就更浩大了吧？若是没有父皇授意，仅凭晋王一位人怕是做不出来吧？"
"是啊，这可不是拿着把匕首威胁一位官员就能做到的。"豫章喃喃道。
而后像是想起了何物，突然霍然起身来盯着唐善识道："那你说的这些，雉奴心知吗？"
唐善识笑了，走到豫章跟前，按着那柔若无骨的肩头让豫章坐下，道："这些都是晋王那日跟我说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猜到的。"
豫章明显松了一口气，喃喃着："那就好，雉奴心知就好……雉奴不会是跟那些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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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思维显然是很难理解，但在难以理解的感性中，又有着一定的可怕理性跟更可怕的想象力。
唐善识笑着摇头，他知道豫章是想说是不是雉奴在贪墨。
"当然不是了。"
唐善识继续解释道："你以为我这几日在忙何物？我这几日可是找了十个账房，明日要跟我一同去醴泉的。"
盯着豫章那越睁越大的美目，唐善识道："除了账房，还有七八个手艺精湛的烧瓷窑的工匠，明日都会跟着我一同去醴泉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为何不从将作监找人呢？账房也能够从……。"
"晋王信不过，账房必须是不认识的。至于烧瓷窑的，晋王没说，只是说有大用。故而这几日，我便是在为这些忙活。"唐善识坐回自己方才坐的地方道。
"如此岂不是太难为雉奴了？"豫章开始有些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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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此时的雉奴也然而才九岁，就要担当如此大、如此重的事情！
纵然说现在那家伙变的很欠揍，但之前的雉奴可是老老实实、惹人怜爱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故而此时豫章一想起来，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而唐善识则是盯着有些患得患失的豫章，再度走到前，神情很是认真的看着豫章，道："若是我跟你说，晋王……。"
"雉奴怎的了？你倒是说啊，你……真是急死个人……。"豫章心疼的有些六神无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晋王想让我争取醴泉县令。"唐善识语不惊人死不休。
豫章瞬间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唐善识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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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的可能？"
"要是这件事情成了，大概就有可能吧。"
随即唐善识抬头望了望房顶，意思再明显不过，此番不管是晋王李治，还是阎立德、崔英、常和等人，或者是还没有全部进入视线，但跟昭陵修建有关的朝堂官员，恐怕都已经进入大唐皇帝的视线了吧？
故而这一场围绕着昭陵乱象展开的争斗或清算，即会让一部分人蒙受牢狱之灾，那么自然也会让此外一部分人平步青云。
唐善识显然不会心知，李治的目的，绝不是想让他做一个醴泉县县令这么简单。
而李治的野心，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惩治常和、崔英等人。
天色蒙蒙亮不久，醴泉驿馆外就来了数驾马车，随即便有人抬着一位个箱子进入驿馆。
他的目的，则是要借着修建昭陵，把醴泉打造成大唐第一个真正的富县！
李治起床时，李明达、李清还在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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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天气越发渐冷，两个小家伙沿袭了前些时日的习性，变成了起床困难户。
骁骑尉宁从戈、阎立德、阎立本业已早早在中庭院候着。
李治缩着脖子哈着手，不得不说，清晨真是太冷了。
再过几日，等霜降了，这个时候起床，整个大地恐怕都是白茫茫一片了吧？
十数口箱子摆到了李治面前时，即便李治还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吃惊、不必诧异。
昭陵修建到如今然而四五个月的时间，各种账簿、名册就业已这么多了吗？
可随着相继还有箱子进来时，李治想不吃惊都难了。
对着宁从戈招了招手："搬到后院，找两间空房子，严加看守，哪怕是丢一张纸都不行。"
"晋王放心。"宁从戈郑重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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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命人来搬这些箱子。
看着这个时候还穿着铠甲的宁从戈跟禁卫军，李治感觉他们有些烧包了。
这么冷的天就别穿了吧？
多凉啊！
不怕冻着了吗？
数十口箱子很快便被搬进了驿馆后院的房间，房前屋后宁从戈都布了禁卫守护。
但出乎阎立德、阎立本预料的是，那些账簿名册搬进后院屋子后，就真只是单纯的放进房间了。
李治连一本账簿都没有取过来，哪怕是随便翻翻呢？
阎立德、阎立本，崔英、常和等人看着李治满意的样子，心中有的是惊愕、有的是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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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随着李治挥手，说了句既然都拿过来了，那就散了吧。
崔英、常和心照不宣的互望一眼，内心揣着窃喜、脚步轻快的走出了驿馆。
阎立德、阎立本想要劝劝李治，要不要先看看账簿、名册。
阎立德、阎立本瞬间神情一震，以为晋王是打算跟他们商议如何查账的事情。
李治则是根本没理会两人的话茬，而是很热情的拉着两人的手："走，书房里说，我有事儿找大匠、少监帮忙。"
但进入书房各自入座后，李治就取过桌面的挎包掏出纸笔，而后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开始写写画画。
"这件事情对于阎大匠来说，肯定是杀鸡用牛刀了，但眼下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只能拜托你们了。"
"你们可是不知道啊，在宫里时，两个小丫头只因天寒，每天早上喊她们起来有多难。你看看，现在还赖在被窝儿不愿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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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她们年纪尚幼，情有可原。可这夜间睡觉也是一大难题啊，被窝儿冷，不愿意早睡，这不，我的宫女都快成她们两人的暖房丫鬟了。这怎么能行？你们说是吧？"
"大匠、少监，你们看看，就是这个样式，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李治把很快画好的草图递给对面的两人。
而后也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哦了一声继续道："对了，火炕砌成这样东西样子的，些许大几分，外间姜楠住的炕也得是火炕。你们看看炉子如何通过去，但不能在屋子，要是在房间的话，就得安烟囱，不管是烧炭还是烧柴，容易煤气……反正就是不能在屋子。"
"这是烧热水的壶，大小就成年人脑袋那么大吧，太大装上水会很重，太小热水又不够用。"
李治自说自话，手里的碳笔也始终没有停住脚步过。
然而短短的功夫，阎立德、阎立本的面前就多了好几张潦草的图纸。
而晋王殿下交给他们的差事……。
是的，盘火炕、盘炉子还有打造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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