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1064章 祭奠
阴雨蒙蒙的早晨， 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
时烨来找司墨借车钥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并没有让那些雇佣兵，和他身为K先生的属下跟来农场，不想有外人来打扰到这片净土。
司墨问他："这么糟糕的天气，十爷要去哪里？"
"随便溜达下。"时烨说。
司墨看出时烨没有说实话，但还是把车钥匙给了他，并未戳穿。
时烨拿到车钥匙旋身就走。
这天是颜意安葬的日子，时慕凡联系了他，希望他能去送颜意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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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对司墨说实话，是不确定司墨和蓝蓝他们是否置于了对颜意的仇恨。
故而虽然他心里业已原谅了自己的母亲，但他不会强求蓝蓝他们和自己一样去原谅。
纵然颜意没有杀司墨，但他们三人曾经所经历的痛苦，都是颜意施加的。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时烨没有撑伞，顶着天空的细雨大步跑到了车旁。
方才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就听见了顾今蓝的嗓音。
"阿烨。"
他回头，看见顾今蓝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手里牵着时星燃，朝他走来。
来到他的面前，顾今蓝说："我们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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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烨迟疑着。
他亦没有告诉顾今蓝自己要去哪里，只说了要出门办点事。
顾今蓝说："我知道你要去做何物。"
时烨怔住。
顾今蓝又道："抱歉，你接电话那会儿，我刚好醒来，都听见了。"
时烨微微蹙眉："那……你还愿意去？"
盯着时烨脸庞上讳莫如深的表情，顾今蓝莞尔一笑，"组织已经没了，代号‘蓝’的彼人也不存在了，现在我是顾今蓝，是你的妻子，该陪着你一起，去送婆婆最后一程。"
说着，顾今蓝摸了摸时星燃的头，"而且那天也答应了燃燃，要带她去看奶奶。"
时烨错愕，喉结微动，心生感触得不知该说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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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蓝又说："倘若我没猜错，你这天过去，不止是为了送她最后一程，该也想劝你父亲回去吧？"
时烨诧异地微微瞪大目光，随后唇角泛开一抹温柔的笑。
别人都说他深不可测，连跟在他身边很多年的蒋坤，也总是抱怨说猜不透他的心思。
可是蓝蓝，竟如此轻易看穿了他的内心。
"被我说中了吧？"顾今蓝朝时烨眨了下眼，"既然是这样，那你更该带着我和燃燃一起。我们俩和你一起，应该更有说服力。"
她跟着去，可以让时慕凡相信，她业已彻底放下了过去。
如此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才能彻底解开。
让时慕凡看见可爱的孙子，也或许能安慰他失去爱妻的痛苦。
绝望中的人，但凡能看见一丝美好的希望，都能再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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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燃仰着小脑袋，顾今蓝每说一句话，他就用力点头，"就是！"
时烨看向小家伙，"你听懂了吗？"
时星燃摇摇头，"不太懂，但妈妈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
时烨失笑，替母子二人拉开后座的车门，"好吧，那上车。"
时星燃爬上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今蓝的一只脚刚刚踩上越野车的踏板，时星燃骤然回头对她说：
"妈妈坐前面陪爸爸，不用陪我。"
顾今蓝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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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蓝坐上驾驶座的位置，小声对时烨说："看来这几日，儿子很喜欢你呢。"
时星燃笑眯眯地催促道："快关门吧，出发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往常燃燃都要跟阿烨抢着和她亲近。
导致阿烨总说，儿子有了妈妈后，就不要爸爸了。
时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见时星燃宁静乖巧地坐在那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也发现了，燃燃这两日特别贴心。
他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你说得没错，咱们的儿子，实在是个小暖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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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蓝蓝说燃燃是小暖男时，他会反驳说，燃燃明明就是个小白眼狼。
现在他总算承认了燃燃是个小暖男了。
小暖男还很聪明，应该是察觉出了他低落的情绪，用这样的方式在无声地安慰着他。
时烨看着前方灰蒙蒙的下雨天，心里霍然明朗起来。
他有一位乖巧懂事的儿子。
还有一位善解人意的妻子。
老天业已很眷顾他了，该知足。
-
下雨天加上墓地，总会给人一种压抑悲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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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慕凡撑着黑色雨伞的身影，站在草坪中间孤零零的墓碑前，显得越发寂寥。
时烨怀里抱着时星燃，时星燃怀里抱着一束白玫瑰，顾今蓝则撑着雨伞，一家三口来到了时慕凡的后面。
时慕凡并未发现他们的靠近。
他出神地看着墓碑上颜意的照片，一颗心仿佛也跟随着一同埋葬进了坟墓里。
时烨薄唇微启，欲言又止。
顾今蓝看出，他该是想叫一声，却还是开不了口。
于是她小声对燃燃说："燃燃，叫爷爷。"
"爷爷！"时星燃马上大喊了一声。
孩童清脆明朗的声音穿过细密的雨雾，阴郁的天气宛如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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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慕凡闻声回过头来，看见时烨带着妻儿 都来了，他眼中闪烁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笑。
从儿子会说话开始，他就没有听儿子叫过他一声"爸爸"。
这是他和颜意此生最大的遗憾。
然而在此时此地，能听见孙子的这一声"爷爷"，也算是弥补了心中的遗憾。
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顾今蓝竟也跟着来了。
来到墓碑前，时烨置于时星燃。
时星燃将怀里抱着的白玫瑰放到墓碑前，不等爸爸妈妈教他，就朝墓碑作了个揖。
"奶奶，燃燃和爸爸妈妈来看你了。"
看着时星燃乖巧可人的模样，时慕凡忽然感觉心弦颤了颤， 眼底不由得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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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时星燃仰头盯着他，眨着一双好奇的懵懂大目光，"爷爷，奶奶能心知我们来看她了么？她可以听见燃燃说话么？"
对于死亡，时星燃还没有什么概念。
方才在来的路上，他问妈妈，死去的人，都去了哪里。
妈妈说，死去的人是去了另一位世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活着的人。
那既然还陪伴着，该也能看见、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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