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时间在寒冷和痛苦中缓慢流逝。
萧时抱着柳时衣，意识在剧毒的侵蚀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沉浮浮。每一次即将陷入昏迷的边缘，都被怀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和心跳拉扯返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魄风的话，如同惊雷般再度在他耳边炸响："别让自己后悔！""别…再推开她了！"
他低头盯着她，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沉睡的轮廓。风雪夜奔逃的惊险，巷口那惊鸿一瞥的绝望，此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后怕。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了她！
后悔？
他怎么能不后悔？后悔在客栈入口处那冰冷的拒绝，后悔没能早点心领神会自己的心意，后悔让她带着委屈独自走入那看似繁华、实则暗藏杀机的灯海…他差一点，就用自己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为她好"，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怀中的柳时衣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嘤咛。这微小的动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萧时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惧，所有关于剧毒、关于死亡、关于宿命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被这微弱却真实的依赖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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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伪装了！不想再推开她了！哪怕下一刻就是死亡，他也要让她知道！心知他这颗早已为她跳动、为她沉沦的心！
"时衣…"萧时低下头，冰冷的、干裂的嘴唇几乎贴着她冰凉的耳廓。他的嗓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在这呼啸的风雪声中，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体内的毒…每天都在蚕食我…五感…在消失…"
"我怕…怕给不了你未来…怕连累你…怕让你看着我一点点变成废人…再痛苦地死去…"
"故而…我推开你…像个懦夫一样…"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久仰…"
"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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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口…看到你被拖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恐惧失去你…"
"比恐惧死亡…更害怕千倍万倍！"
"什么未来…什么连累…何物该死的宿命…都去他妈的！"
"我只想…只想抓住现在…抓住你…"
"柳时衣…"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腑，却让他的嗓音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气：
"我心悦你。"
"从很久以前…或许是从你第一次不顾性命挡在我面前…或许是从你傻乎乎地要替我背锅…或许…就是在那破庙里…你递给我一碗热汤的时候…这颗心…就再也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心知…我这样的人…满手血腥…身中剧毒…朝不保夕…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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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控制不住…"
"我不想再推开你了…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不想再看到你委屈的眼神…"
"就算明天就毒发身亡…就算下一刻就万劫不复…"
"我…也想告诉你…"
"柳时衣…我心悦你…"
"此生…无悔…"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番深埋在心底、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话，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说了出来。每一位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血泪。说完之后，他如同虚脱般，将额头略微抵在柳时衣冰冷的发顶，大口喘息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背负上了更深的、甜蜜的绝望。
风雪在破庙外肆虐，发出凄厉的呜咽。庙内，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和怀中人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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