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柳色逢时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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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棋猛地长啸一声，身形暴起，手中金棋穿身而过，带着他自身的内力，向萧时席卷而去。这一招竟然是个玉石俱焚的杀招，既然注定逃不掉了，他就是死也要拉萧时给自己陪葬。

萧时盯着殷棋的疯狂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看了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时辰已到，魄风，布阵，飞宫小奇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魄风闻言，立刻掏出手中的罗盘，旋于殷棋的头顶之上。随着罗盘的旋转，八卦乾坤图缓慢地浮现出来，仿佛将整个天地都囊括其中。

萧时则紧紧盯着乾坤罗盘的指引，他的身形在林中穿梭，仿佛能够提前看穿殷棋的动作。无论殷棋的金棋从何处射来，他总能快一步躲开，让那些致命的棋子无功而返。

就在这时，殷棋头顶的罗盘骤然停住了旋转，指针指向了东方的方位。魄风立刻抓住这样东西机会，一跃而上，将东面的棋子破开，为萧时创造了攻去的机会。

随着棋子的消散，殷棋也摔落在了地面。他的身上业已被棋子贯穿得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整个地面。他躺在那里，喘着粗气，刚刚眼中还闪烁着的那一点火光也彻底燃尽了。

萧时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子，逼视着他。他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说，你们妄情山庄，为何要找月见刀。"

妄情山庄是位居南海的一位诡谲邪门，门中皆是古怪癫狂之人，天下诡功皆修。但和凌霄盟这样恶名昭彰的邪教不同，世人提到妄情山庄，更多是感觉猜不透，他们本身并不在意所谓正邪之分，行事也从不为争权夺利，只图自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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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位门派，竟然派出四大护法来夺月见刀，意欲何为？

殷棋盯着萧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他深沉地地盯着萧时，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而后，他缓慢地地开口了："会布飞宫小奇门的人，举世无几。善奇门遁甲，知天下武功，你是昭国的萧时吧。"

萧时闻言，目光一冷。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殷棋便猛地咳了几口血，波动变得更加微弱了。但他却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我们为何要找月见刀，你不是更、更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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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萧时眉头一皱，魄风也是面色一震，直接蹲下，用机括对准殷棋眉心："你们为何查莫凌峰？"

萧时皱眉看着殷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然而，殷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嘶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疯癫的兴奋："莫凌峰，没死吧？"

殷棋勾起嘴角，用最后一丝力气开口道："我们、我们一直在找、找他——"

话音未落，殷棋便断了气。他的目光还睁着，里面还带着那种寻常人理解不了的癫狂，死不瞑目。

萧时站在原地，林间的风吟像是一群人在窃窃私语。他深深地看了殷棋一眼，而后转身离去。烟袅死前说的对，这样东西江湖，业已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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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想问，却也知道现在最好什么都别说，给萧时思考的时间，便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月色之下，两人渐行一点一点地远。只留下殷棋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直到二人背影消失，才有几个黑衣人出现在林中。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殷棋的尸体，其中一位问领头人："妄情山庄，要管吗？"

领头人平静地看了眼远处的流水村，声音正是大婚前夜，出现在落月泉的那群黑衣人。

"让我们赶人，我们就只赶人。没交代的，死在我们面前也不用管。"

茅草屋内的阳光，如金色的细沙般洒在木板床上，暖洋洋地映照着柳时衣的身影。她静静地躺在彼处，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仿佛在思考着人生的种种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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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外响起了略微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太轻，柳时衣却直接一个激灵，警觉地握紧旁边的月见刀，看向门口。

那敲门声见里面没人应答，便又大声了些。柳时衣眉头紧锁，外面却响起了张大娘的声音："小柳啊，醒了吗？该起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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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衣一愣，握着月见刀的手停在半空中。门外张大娘见屋里没人应答，便试探性地推开门。

但这茅草屋年久失修，门轻轻一推，便响起了吱吱呀呀的动静，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张大娘推开门，身型逆着光，柳时衣盯着她的声音，却一阵恍惚。

耳边，宛如又响起了花婶那特有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响起。那胖妇人总是一脚踹开房门，让北风呼啸着灌入屋内，吹得她穿金戴银一身的首饰都跟着发出声响。

柳时衣眼里，花婶叉着腰走上前，用那特有的严厉口吻开口说道："还睡呢！赶紧给我起来讨饭去，别天天在这蜷着当懒猫！"

她盯着面前的妇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几乎错觉自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从前，那时候的她，还有家人陪伴在身边，生活纵然清苦，但却充满了温馨和幸福。

但花婶没说第二句话，柳时衣耳边再听到的，是和花婶截然不同的嗓音："小柳，你、你起这么早啊。"

好一会儿，柳时衣才如梦初醒地开口："我、我还没睡。"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柳时衣这才回过神来，张大娘业已走到了她面前，望见她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心知她肯定又没有好好休息。心中纵然哀叹不已，但却不知该怎的说才好，只能尴面红耳赤尬地说了一句。

张大娘轻叹一声："我家做了早饭，你一会儿去吃点填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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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衣低低嗯了一声，身体却根本没动。张大娘见她这样，犹豫半晌，本想走了。但柳时衣却又抬起头，强行拉出一位笑容："婶子，你不用太操心我，我自己能过好的。"

张大娘听到这话，胸膛却是上下起伏，再也憋不住了，第一次面对柳时衣大声了起来："柳时衣，你要是真能自己过好，不想让我操心，就别天天这德行！"

柳时衣一愣，张大娘见她瘦瘦一张小脸庞上毫无血色，嗓音一下也没那么大了，但火气还是在："你、你别以为我不会跟花婶一样骂你，就天天躺在屋里，啥也不干！你，你再这样，我就、我就……"

张大娘索性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纳到一半的鞋垫，虚张声势地指着柳时衣："你要是天天这幅德行下去，我肯定替烟袅她们抽你！赶紧起来，吃完饭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我数一二三，听见没有。一、二——"

柳时衣被张大娘的气势所迫，赶紧一位脚底抹油避过她的鞋垫子，匆匆出了门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好好婶子，我怕了你了！"

柳时衣纵然脸上虽然带着几分不情愿，但眼中却不经意间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她心知，张大娘这通火，是只因内心真的关心她。

流水村的市集空地上，依旧是凑了一堆人。众人依旧坐在原地，聚精会神地盯着说书台。只是那举着惊堂木的不再是老钱，而是考了一辈子乡试都没考过的庞秀才，叫他一句秀才，是因为大家感觉他可怜，故而统一决意乡试不给的名号，流水村就做主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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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庞秀才年纪跟老财物一般大，正讲到精彩处，神采奕奕。

"就在那昭帝遇刺的紧要关头，一无名小子从天而降，不仅护住了昭帝性命，还将英雄榜第一的凌霄盟盟主莫凌峰斩于剑下，这就是、就是——"庞秀才口条一般，但声调却学老财物学得抑扬顿挫，台下众人也是挺捧场的，没人拆台他打了好几次磕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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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衣走到空地边缘，摆好了自己的小药柜，拖着下巴，看庞秀才在那儿说着说着，又卡壳儿了。

"这就是那昭国横空出世的武学奇才萧时。庞秀才，你这口条还得再多练练啊。"柳时衣接了一句，循声望去，只见众人齐齐望向自己，气氛忽地变得沉默起来。

柳时衣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众人的视线，她不想望见那里面的怜悯，低声开口说道："你们听你们的，我、我睡觉去......"她说着，默默垂下头，趴在药柜上，合上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庞秀才停了半天，才顺着柳时衣的提示说了下去，这次开口竟是顺畅了不少。而底下的众人也如往常一般，继续听着庞秀才抑扬顿挫的讲述，仿佛柳时衣并不存在一般，仿佛、仿佛一切都没变一样。

柳时衣的心情忽然好了几分，她睁开眼，侧着脸看着天上的太阳，看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起了困意，不知不觉又打起了呼噜。她的呼噜声纵然有些大，但在市集上却并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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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柳时衣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外，从城外的方向悄悄进来了一批陌生的黑衣人。他们四散开来，分头前往各个商铺门脸，宛如在寻找着何物。他们的到来，给原本热闹的市集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