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35.军号手
"这东西可不便宜……"
"当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霍克推了一把木桌子上的档案袋，稳稳停在罗兰身前。
没有着急撕开，罗兰心知，里面存放着一封希莉薇尔"从小到大"的资料，事件记录得巨细无遗。
出生在普林顿乡下的一间农场，家庭并不富裕，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只因是长女，故而从小承担起了照顾家人的责任，这让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隐性的权柄一直处于沉寂状态，故而直到近日才得以觉醒。
"噢，天呐！这简直是一场悲剧！"
老霍克动作夸张地抹了把眼泪，纵然眼泪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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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真相的少女，在一次意外中不小心烧掉了农场，连同她的姊妹和父母一起。"
【巨龙喷吐烈焰，郊外的农场很快便被火焰吞没殆尽。】
这是档案里关于希莉薇尔生平的最后一句记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为这句话，老霍克还得专门派人去乡下买一间农场，而后再用价格昂贵的龙息药剂一把火烧掉。
"我其实可以自己看…"
罗兰满头黑线，望着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声情并茂"演绎舞台剧"的老霍克，这老头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掉这样东西习惯。
明明自己长得像头洞穴熊人。
"不，这不一样，没有真实情感的演绎，都是失去了灵魂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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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克摆了摆手，取过桌上的酒壶"顿顿…"猛灌了几口。
滋滋——
像是冷水浇上发动机的嗓音。
通过他仰头的动作，罗兰透过他络腮胡下镂空的气孔，看见活塞疯狂敲击着气缸，将蒸汽的能量转化成机械能。
"抱歉，我情绪兴奋时它就会过热。"
注意到罗兰在看何物，老霍克解释了一句，他刚才喝的可不是酒，而是高浓度的冷却液。
"你保留了心脏？"
"人要是没了心脏，那可就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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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轻轻点头。
在老霍克胸腔里气缸的左侧，有着一颗用玻璃瓶盛放的心脏。
这颗心脏早已风化干瘪，论实际意义来说就是个装饰物，远不如腾出更多的位置加强性能。
【人类的情绪由下丘脑中枢控制】
但这是属于老霍克的固执。
"哎…"
暗暗叹息一声，罗兰收起桌子上的档案袋，交给了身侧的希莉薇尔。
"多少布朗，老霍克。"
"你竟然跟我谈财物？就你那点微薄的退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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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克目光瞪得很大，连嘴唇都诧异得半天没有合上，像是听见了何物不敢相信的事。
"咳咳…"
罗兰干咳了两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该付的酬劳是必须的，这是规矩。"
"这儿是下城区，我就是规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霍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曾受过你的恩惠，当报答来临时，你应该要学着去接受。"
"虽然这样的报答并不对等。"
罗兰想说些何物，但老霍克又很快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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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天呐，瞧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小子就像个圣人！就该把教堂里挂着的那蠢货扔掉，让你站那儿上面去！"
"呃……"
罗兰嘴角抽动了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纵然我知道你是在夸我，但这样东西比喻或许有些不那么恰当？"
"你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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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
或许是有段时间没见，罗兰和老霍克多聊了一会儿，直到怀表的时针来到正午十二点整后，才做出道别。
"慢走不送，"
"我找了两个崽子帮你们开路，有他们在会帮你们省点事。"
老霍克靠在栏杆朝下方的罗兰摆了摆手，在他后面矗着一座巨大的蒸汽枢纽，时不时响起凄厉的哀嚎声。
蒸汽枢纽的大小是相对而言的，但暴徒们的惨叫是真的。
"小霍克很喜欢他们，也想见见你。"
老霍克神情落寂，他刻意引导罗兰走的这条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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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见老霍克，还有小霍克……"
罗兰摘下帽子，按照拜访的礼节略微躬了躬身。
故人相见，可惜小霍克终究是没能扛过…
……
"指挥官大人，他曾是个军人？"
通过几分细微的行为举止，
如指腹上的老茧，坐下后调整的坐姿等，希莉薇尔判断出了老霍克过往的身份。
"嗯，曾经在部队里担任军号手，我和他共事了一段时间。"
罗兰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他有高地人的血统，他和他儿子小霍克吹出的军号又高又响，像是激昂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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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饶了我！"
走出通道时，背后又传来凄惨的求饶声…
倘若空耳去听，跟军号的嗓音也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儿子继承了我的天赋，他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军号手！】
咚！
罗兰面色颇为复杂，关上了通道沉重的铁门，那些惨叫声随着戛然而止。
"您似乎心情不佳？指挥官大人。"
她甚至不心知如果罗兰说"是"，那接下来该怎的样回答。
希莉薇尔不懂人类的交际，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也会进行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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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安慰他人’是项技术活，魔女暂时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东西，所以大概率会选择沉默不语。
"有那么几分，但这不重要。"
接下来是一段焊接的螺旋楼梯，罗兰双手扶住栏杆，审视这被称为"城市腐烂发脓的创伤"的地方。
这里整体色调偏暗，笼罩在浓郁的雾霾当中，除了工厂以外很少有高大的建筑，入目处皆是低矮的铁皮房，密密麻麻地紧凑在一起。
令人感觉压抑得喘然而气来。
"魔鬼会躲在此处吗？"
有可能…
毕竟这里的土壤很适合他们生存，倘若不挑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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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习惯性摸了摸希莉薇尔的脑袋，魔女宛如在想何物，显得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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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克很强。
魔女只是在想："他这样强大的战士怎的会意志消沉呢？"
强大的战士都该为帝国效力，向元首效忠，以战争为荣，以战死为誉。
这似乎在埋怨老霍克空有一身武力，却躲在下层区跟平民"打闹"？
不，并不是。
斯洛克曼人的固有认知就是如此。
谁也不能站在正常人的角度去指责希莉薇尔，何况罗兰所要做的，就是消除这种畸形的观念，将她引导向正常。
"边界线外有一家咖啡店，那里面包的香味能充斥整个香榭丽舍大道，"
"要去试试吗？希莉薇尔。"
"感谢您的邀约，乐意之至。"
希莉薇尔做了一位威武霸道的提裙礼，将右手放了罗兰手心。
……
…
"瞧，虽然进展缓慢，但也有成效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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