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连绵的春雨总算停了，天空虽还是有些阴沉，总归不像前两日那般粘腻了。
天气清爽，人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勤早早扛上锄头开荒去了，趁现在天气还不太热，得赶紧多花些时间开荒。
徐丹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好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锄地声，一时间似梦非梦，幽幽转醒。
等种下了作物，再抽空去山里吧。无论野味多好吃，还是要配上粮食才能养人啊。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嗓音又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梦魇了，摇摇头，想了想便没有继续再睡，翻身起床。
收拾好后出了房门，看见院里周勤平时上山的背篓竟然在原地放着，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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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丹看见厨房里有火光，不由的带着疑惑往外走。大门是关着的，她刚打开一点门缝，那嗓音便往耳朵里钻。
她停在原地，过了一会，旋身去浴室洗漱，而后洗衣服。幸好雨已经停了，衣服洗好后终于能晾晒在院子里。
晾好衣服后找来矮凳子，坐在屋檐下刺绣。主要是阴天光线太暗了，屋檐下亮些。
四周恢复了平静。
前两日还感觉手生的很，下针时须要详细斟酌一番，配花色时也得再三确认了才行。今日却颇为顺畅，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徐丹一边绣边留意着时间，见时间一点一点地到了午时，便暂停了手里活计，挎上小竹篮出门去找野菜。
"周大哥。"徐丹笑着朝他大喊了一声，见他旋身看过来，调皮的举起小竹篮晃了晃，说明自己出门找野菜去了。
周勤看着她欢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抬头看了下时辰，果断收工回家。
到家第一时间先去看盆里的螺蛳，感觉水也不是很脏了，又大力搓洗几遍，然后去厨房拿刀，找了一块以前的烂砧板，开始一位个的用刀背敲螺蛳的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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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吃螺蛳麻烦的地方，要一位个敲掉尾部，吃的时候才方便能吸出螺肉来。那些讲究又有时间的人家，还要一位个把螺肉挑出来呢。
所以啊，一般在乡下，吃螺蛳的人家，都是有老人和孩子多的人家。
大些的孩子时常带着小的，帮家里跑腿，找野菜，割草，做些轻省活计，也喜欢东串西串到处找些野味，改善伙食。
找回来后还要有宠着的长辈帮他们料理才行，不然啊，准会被辛苦干活一天回来的父母嫌弃的。
徐丹回来时，周勤才处理了三分之一的螺蛳。
"周大哥，这是做何物呀？"徐丹没有见过这些，好奇不已，忙弯腰凑过去看。
"螺蛳要这样敲了尾巴才方便吃，有些费事，要等会才能炒。"
"没事，要我帮忙吗？"徐丹索性蹲下来看。
"不用，我自己弄就好，你去洗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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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敲螺蛳尾巴的活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得快，况且那螺蛳壳被敲碎后会到处乱弹，有些脏，容易沾到裤脚上，因此他不想徐丹靠得太近。
"哦……好吧。"话是说了，人却没有动，又在旁边看了一会，见都是重复一样的动作后才起身去打水洗菜。
周勤宠溺一笑，心想，有时自己生怕自家娘子嫌弃这些乡下的东西粗鄙无趣，她倒是处处觉得新奇，何物都要瞧一瞧，问上几句，一点也不娇气。
等周勤处理完螺蛳，手上也就沾满了腥气，他叫徐丹舀水给他仔细冲洗了两三遍，觉得手上没味了才喊停。
"丹娘，你能吃辣吗？"周勤切好昨日带返回的野香料，想了一下旋身问徐丹。
"嗯……能够吃一点点辣。"徐丹举起手指比了比。
她其实还挺喜欢吃辣的，但肠胃虚弱，并不敢多吃。
周勤心里有数，想着炒螺蛳需要时间，对她开口说道："心知了，我来炒菜，你去堂屋休息一会。"
"我不累，我要看看你怎的煮的。"徐丹连忙摇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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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中放油先把姜蒜炒香，再把沥干水的螺蛳倒进锅里翻炒，加酒和盐调味，大力翻炒均匀，而后倒入水煮至沸腾后调中火盖盖子闷煮一会。
等螺蛳吸饱汤汁入味后，再淋上些酱油，最后加入野香料和一点干辣椒增加风味。
"周大哥，好香啊。"徐丹暗暗吞了吞口水。
"我再炒个菜就能吃饭了，你把这螺蛳先端到桌子上去吧。"周勤假装没有看到她垂涎的小表情，低声吩咐道。
吃螺蛳是种乐趣，能够直接用手拿，吸螺蛳时还会发出"嘬嘬"的声音，只是不会有人说你没礼貌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徐丹不知道怎么吃，还得周勤教她才行。她总是不得要领，用力吸得快背过气去，都还是吸不出螺肉，只能无可奈何借助周勤给她的竹签子一一挑出来。
像她这般吃炒螺，在别人家肯定得吃大亏，别人吃三个，她一位还没吃完。
周勤放慢迅捷，又耐心十足的教了一会，她竟开窍似的，好多都不用签子辅助了，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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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哥，你看，我会了。"徐丹连忙示范给他看，碰到那不成功的，便放在碗里，一会再集中用竹签挑出来吃。
"丹娘真聪明，我小时可没有你学得这般快。"周勤一脸认真，颇为正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丹笑眼弯弯，天真烂漫。
两人甜甜蜜蜜，可苦了急得直在桌子下转悠的汤圆。明明闻到了香味，可是它瓢里竟然没有，小吃货汤圆可不得着急上火嘛。
其实徐丹想给汤圆浇那些螺蛳汤汁的，但周勤说有辣椒，没有同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汤圆"呜呜呜"的直哼哼，叫声那叫一位委屈呀。
汤圆那无辜又可怜的眼神，叫徐丹十分不忍，便眼巴巴的望向周勤，用眼神征求他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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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这两个相似的表情，一时之间他感觉"什么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这句话，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周勤能够不管汤圆的那些小动作，哪抵挡得住自家娘子的撒娇卖乖，叹了一口气起身往汤圆的瓢里倒了些汤汁。
汤圆在周勤起身时就目光不眨的盯着他动作，直到得偿所愿，彼兴奋劲哦，可别提了，更傻了。
当时养狗的初衷明明是看家护院，怎的如今变成卖萌逗趣啦？罢了罢了，自己娘子喜欢，他有什么办法。
"周大哥，我就心知，你虽然平时对汤圆凶，但心里还是喜欢汤圆的。"
周勤脱口而出："我心里最喜欢的是你。"
"咳咳咳。"徐丹没有不由得想到周勤会这么说，又吃着有些辣的东西，一时不察便呛着了。
周勤赶紧端起汤递到她嘴边，给她拍背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慢点。"
徐丹就着周勤递来的汤喝了两口，缓过了气才小声嘟囔起来，"还不是你害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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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都怪我不好。"周勤连连道歉。
徐丹不理他，气鼓鼓的继续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
周勤见她停了筷，便起身收拾碗筷，表面一派我心知错了的样子，内心只觉得自己娘子真是可爱，鼓着脸颊的样子像个小松鼠。
长空骤然亮了起来，一束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耀着大地，照亮了人们心中的阴霾，带来希望的光辉。
盯着这景象，徐丹心情瞬间就变好了起来，感觉这一幕真美呀。
"周大哥，太阳出来啦。"徐丹忘了生气，喜悦的对周勤说道。
周勤抬头看看天空，再看看笑靥如花的徐丹，心中一片暖和。
周勤上午开荒使了一声力气，饭后午休去了。
汤圆懒洋洋的趴在她脚边打盹，徐丹不觉困倦，消食后继续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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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争取周勤下次去镇里时绣出几副样式来，好让他拿去店里问问价财物几何。
周勤睡醒后见到徐丹那股认真的劲，又欢喜，又内疚。
自家娘子想与他共同承担家庭责任，自然是心中贴慰，暖心至极的。
可是也内疚自己还是太穷苦，要她为生计担忧，苦了她了。
的确，她没有做何物重活，不算辛苦劳累，一般人还会羡慕不已。
其实放在乡下农家，像徐丹这般，人人都要称上一句"真真是好福气"。
可那是自家娘子，他自然是万分心疼的，只想好好宠爱她，让她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便好。
"丹娘，想起时不时要休息一会，别太赶了，知道吗？"周勤柔声提醒。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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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周勤听后拿上锄头又去了地里，汤圆见状摇着小尾巴忙跟了出去。
女主人又不陪它玩，它只好自娱自乐去了。
乌云散去，阳光明媚。
徐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没晒干的菌子、金银花何物的都理出来，搬到院里晾晒，详细的查看有没有坏的。
再去看一下这两天晾晒的衣服，见还有些不干爽，便拿到阳光底下来晒。
做完这些又继续入座来绣帕子。
刺绣其实十分考验一位人的心性，那些脾气急躁的，性子活泼的，都很难规规矩矩的坐着绣一上午，更不论绣上一整天。
徐丹天生喜静，心绪敏感，喜欢观察事物，故而那些刺绣的图案总比旁人多几分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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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绣工好，以前常常要给徐太太、姨娘和姐妹们做绣活。
大家暗地里争权夺势，常以此来欺压她。要求谁的衣服要在谁的帕子前面完成何物的，她谁也得罪不起，总要小心应对，常常熬夜做绣活。
她自己也有些心计，应付不过来时总免不了用苦肉计，但那可不是装的，是实打实的把自己弄病了。
有时她更喜欢生病的日子，纵然身体难受些，但好歹能清净休息几天，没人来烦她。
徐丹想起秀娘说的话：人生是先苦后甜。
会的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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