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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月初表姐。"贺兰雪带着贺兰远到了丞相府。
桉国民风相对自由，只要主人家不介意，有亲戚关系的，女眷亦可见外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自然，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
纪月初出来迎接二人前，正在园子里散步，着装比较随意，此刻掩面含笑着说："雪姐儿，远哥儿，好久不见。"
声音轻灵，显然颇为愉悦。
实在是很久没见了。丞相府和贺兰府纵然有姻亲（假的，纪诗妍根本没嫁给贺兰昊），但两家之间却少有往来。
那是自然，贺兰雪不算，她是能够随意出府的人，近来也见过纪月初两三面。
"说吧，是不是遇到何物麻烦了？"打完招呼，纪月初立刻切入正题。她想了想，又补充地道："有什么尽管去做，还有我们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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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真霸气。贺兰雪心中好笑，她这也算是有了后台吧："少来，我是那么能惹事的吗？然而，这次来拜访贵府，确实是有要紧事要告诉外祖父。"
纪月初有些意外，却礼貌地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亲自带着这两姐弟去了青松堂。
若不是贺兰远年纪还十分小，她指不定认为两人是来求官职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青松堂，此处并没有和贺兰雪想象中一样仆从成群。竟是除了一位正在扫落叶的管家，什么下人也没有。
纪月初也没有带下人来。
早就听说丞相简朴，看来传言非虚。
"爷爷，出来了，我带雪表妹和远表弟来看您了！"并没有差人传话，纪月初朝院内喊了一声。
"哎，来咯。"一个听起来颇为精神隽烁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一位看起来只有五十岁的美髯大叔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出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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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贺兰雪的眼力又怎的看不出老者习了武功？
"外祖父。"贺兰雪试探着唤了一声。
"是雪姐儿呀，还有远哥儿，快进来坐。"老人宛如笑眯眯地回应，盯着和气极了，亲自泡了几杯茶，一一递给众人。
场面温馨而和谐。
那是自然，前提是忽略局促的贺兰远忐忑的神情。
"别不安。"贺兰雪略微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略带安抚地道。
阴阴贺兰雪也没说何物，可贺兰远莫名其妙就平静了下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已经初步接触了人情世故，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波澜壮阔并非坦途。但贺兰远一想到贺兰雪在自己旁边，就十分安心何物也不怕。
丞相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抿了一口茶轻笑一声：
"你这丫头，也不知怎的就养成了一副软心肠，不过长得倒是很像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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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口中略带责怪地评判，表情却笑眯眯的，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他讲起了贺兰雪母亲纪诗妍的事：
"在过去，修仙界兴盛时，十年便会到凡界收徒一次。
"后来，灵气减少，这个规定就逐渐被遗忘。
"一千年以前才逐渐恢复这一制度，但制度业已被修改，十年一次变成了五十年一次了。
"三十年前，恰巧逢上这五十年一遇的盛事。我那时业已三十岁了，诗妍，也就是雪姐儿她娘却还很小，方才过完五岁生辰。因为被仙人测出了极佳的资质，三天后就将被带走。
"我和夫人都心知那是长生大道，一去便仙凡有别。这是诗妍的机缘，心中纵然舍不得女儿，但哪里又舍得让诗妍错过这份机遇呢？无力阻止，又心存美好的期冀，便放任仙人带走了她。"
骨肉生离多么痛苦啊！三个少年听着听着，就悄悄红了眼眶。
丞相大人顿了顿，压下喉间的哽咽，接着道：
"十五年以前，诗妍突然来找到我，想让我替她养孩子。我没有答应，当时皇帝查的严，我手里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权利，也没有这么悠闲自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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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给了她一大笔凡界的金银，让她找一户朴实的人家抚养。却不料半路上遇见贺兰府家的公子，那时图个方便，也就把雪姐儿交给了他。
"谁知道，这贺兰公子并不是个好的，但幸好那贺兰刘氏(贺兰老夫人，原名刘芹）还算讲信用。我想把你接过来，但又不心知你的意愿，也就始终作罢了。"
丞相大人说完，看向贺兰雪。
在哪里发展都一样，指不定在丞相府会更加自由。然而："我还想把远哥儿也接过来，贺兰府乌烟瘴气，实在不适合远哥儿学习、成长。"
贺兰雪感觉没有何物好犹疑的，丞相大人一表达出接她离开贺兰府的意愿，她就点了点头："我想离开贺兰府，外祖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远哥儿那有点麻烦，然而我会支持你的。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住？"丞相大人满口同意。
"再看看吧，我先去把东西收拾了。这事还是很好解决的，反正我和远哥儿都没有上贺兰府的家谱。"
"嗯，我会尽快叫人收拾好院落，欢迎你们随时入住。"丞相大人一本正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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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外祖父。"此时此刻，贺兰雪心中颇为阴亮，感觉前方尽是光阴大道。
不愧是老狐狸，她还没开口，他就心知她所求为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和聪阴人说话就是省事。
直到回到贺兰府，贺兰远仍一脸懵逼，不阴白怎么会一下子他的身份就改变了。
但这并不妨碍迁户籍的事情，只因他还有一个日夜的时间去思考和适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招手作别，刚走了几步，贺兰远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旋身追上贺兰雪："看我，差点忘了正事。"
修长的手指往寒魄玉佩上一晃，转眼，贺兰远掌心便出现了一枚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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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心知你开始修行了没。顾老说你是冰灵根，这份《冰莹诀》的功法正好适合你，给。"
贺兰雪快速接过玉简，细细叮嘱：
"隔墙有耳，以后万事不可莽撞。回去要好好修行，等我找到了去修仙界的法子，就带你一起拂袖而去。
"根据外祖父透露的信息，还有二十年修仙界才会再度来到凡界收徒，我们可耗不起。
"凡界的灵元太稀薄了，修为很难进步。你是混元灵根，对灵气的需求更加庞大。呆在凡界，只会浪费你的资质。"
这也是她想要搬到丞相府的原因之一。因为那样更自由，要是可以，她倒是想自立门户。可是，只有寡妇才能自立门户，她又不想嫁人。
"好的，姐姐也是。自己务必多加小心。"交代完，贺兰远方才依依不舍地拂袖而去。
贺兰雪目送贺兰远离开远去，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前往她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祖母，有劳您始终以来的照顾。"贺兰雪不等老夫人说话，先撩起了裙摆，郑重地跪在地面，磕了一位响头，方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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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姐儿，这是怎的回事？"老夫人吃惊极了，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这个"孙女"，一向傲气。
虽平时没有表现出来，但那股子傲气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如此一跪，难免不让她惊讶。
"祖母，"贺兰雪平静地跪着。纵然始终以来都是利益交换，不知掺杂了几分真心，但世人又不是圣人，怎会没有私心呢？不管怎么说，刘氏给她的几分帮助，是实打实的：
"孙女心知，孙女其实和贺兰家没有一丝血缘关系。我能留在贺兰家，其实是我母亲花钱为我选了一个栖身之处而已。
"在当年那个情况下，您能不顾母亲此举的背后种种原因而留下我，纵然心思不纯，我也十分感激。"
老夫人亦冷静下来，重新回到躺椅上，语气淡定的不像话："你都知道了？"
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嗯，我这次来拜见祖母，其实是来告别的。我打算回到丞相府了，远哥儿也会被外祖父以义孙的名义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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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顺哥儿继承贺兰府，想必不曾上过家谱的五弟应当没有何物值得父亲惦记。"
"是吗？"老夫人有些发怔，喃喃自语地道："也好，都走吧。留下来肯定没有走的好。方氏是个小心眼的，她那双子女也受了不少苦……唉，不说也罢。"
盯着老夫人的模样，贺兰雪凭空生出几分不忍，但依然步履坚定地告别离开。
走到门槛处，她骤然间回头：
"老夫人，您放心好了。只要我还活着，定然守护贺兰府百年兴盛，算是履行我之前的诺言。
"还有，我真的从来没恨过方氏和她的儿子和女儿。她有怨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不甘心。"然而心胸狭隘也是真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贺兰雪于此，并不想评判过多。
只接着道："贺兰家和方家是早就订好的姻缘，她阴阴是正室，却无端端成为继室。她的子女也本该是贺兰府唯一的嫡系少爷小姐，却偏偏冒出我这样东西程咬金。"
是的，她不会恨他们。她又不是原主，这十几年来，被冷落的又不是她，被欺侮的也不是她，被无视的亦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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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和原主，始终都是两个独立而不同的人。至于因果，她会还，却并非以这种方式。
除了报复，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原主的恩怨就让她自己去清算吧。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说不定她还存在着呢？
她的道，不想被任何东西干扰。
即便，是最玄妙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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