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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自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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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几眼后就把报纸放到一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安驰泰在商店里搜集到一些吃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迅速解决战斗。吃饭的时候他也始终保持轻声，一双目光机警的扫视着四周像是深怕彼处冒出来一头丧尸。
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遭遇危机的紧迫感。
上一次体会到业已是28年前的故事了。
吃着干涉的苦面包，过去的点滴仿佛也浮现在了跟前。
………………
那是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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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期亚洲经济还处于黄金时期。
而韩国在90年代除了经济上达到巅峰，还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通过了一项国家政策名叫"不流血的战斗"，意指通过经济手段不断对北朝鲜施加影响，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地。
安驰泰的父母就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逃到了南朝，但很不幸的是他们来到的那一年刚好是1997年底，一个白色的冬天。
四周恢复了平静。
1997年涌出的金融危机，让整个亚洲陷入了困境。
对于南朝鲜人而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金融噩梦，但对于安驰泰父母而言这里更像是活生生的地狱。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此处不仅没有过上想象中的生活，还因为他们脱北者的身份遭到了当地人的排挤。
当初政府承诺过的提供工作和居住地都被喊停了，政府为了应对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硬着陆在疯狂砍掉各种预算，截停各种不必要的资金流动，拼了命的想要堵住那个金融黑洞——结果就是韩国丢掉了最辉煌的发展期，差点从此一蹶不振。
对于他们这些人的优待政策不用说那肯定是名存实亡了，连带当时4232名脱北者都被韩国政府当成了"负面资产"丢出去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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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部分人融入了当地的极道组织成了犯罪分子，还有些是跑到了台湾，日本等国估计情况好不了多少，但更多的是类似安驰泰家庭这样选择留下来，当家男人默默找个工作打算重新开始的。
在安驰泰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别扭的男人，沉默寡言，不会说话，埋头干活被人嘲笑都不反驳的老实人。
其实，如果认真的展开来说安驰泰家的故事都能拍成一部电影了，但简单来说就是一家人只因脱北者的身份遭到当地人歧视，父亲干着最苦最累的脏活拿着最少的财物。
安驰泰记忆最深的是自己嘴馋在商店偷了一颗糖果，被父亲发现后——彼一向沉默寡言不外泄自己感情的男人，涌出出前所未有的怒火把自己凶狠地打了一顿，他怒骂着将自己抓了起来用树枝恶狠狠的抽打着，他边打边骂，但更多的是在教育自己。
"驰泰啊我再苦再累都能忍受，但我不希望你走上歪路，倘若要怪的话就怪我这个父亲没本事，带着你和母亲妹妹受苦了。"
父亲带着自己去店家那里道歉，遭到一番冷嘲热讽，即使付了财物彼妇人嘴巴也没停过。只有父亲一直在彼处不停的道歉，将糖果的财物递了过去后才狼狈的逃了出来。
在回家的道路上，父亲一直在说男人就该承担起责任，他不怪自己的儿子只因一时嘴馋犯下的错，只是希望他能明白人一旦走错路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何况永远别像他这样走错了还要拖累着家人。
父亲是一位十分看重家庭，家庭观念非常强的男人，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不得不说他深深影响了安驰泰的人生。
永远都是将自己放在最后面，最先考虑的也永远是家人——纵然他总是再说是自己拖累了这样东西家，但安驰泰却感觉彼时候的父亲……很帅气，他的背影不算宽大却顶起了他，母亲，以及妹妹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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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时候开始安驰泰就受到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对家庭的观念变得十分执着起来。再加上那个父亲总喜欢说"驰泰啊，倘若有一天父亲不在了，那这样东西家就靠你来支撑了。你要照顾好你母亲和妹妹，虽然会很辛苦只是男人就是这样的命，为了老婆孩子能豁出一切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那个时候安金致坐在走廊上，迎着黄昏的阳光，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
不久后，安金致因为长期过度劳累活活累死在工地面。
对于当时的家庭来说那就相当于天塌了一样。
父亲死后家里的生活一落千丈，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母亲只能依靠捡破烂为生，而且她还要一边供儿子读书边照顾年仅3岁的妹妹，每日每夜都十分辛苦。
她找到安驰泰的时候，安驰泰还在工地面干着脏活呢，结果望见母亲来了二话不说就被她一顿暴打。
安驰泰想起了父亲的嘱托纵然年纪还小，却毅然决然的辍学选择跑出去打黑工——但还没等他打算承担起照顾家庭的重任呢，母亲就拿着棍棒找上了门，一向懦弱的母亲一反常态的像是露出獠牙的凶兽，她瘦弱的身体站在风中仿佛一吹就倒，却让钢铁厂周围的好几个大男人愣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你想要干什么！你不上学想要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就是长大了！？"母亲边哭着边打着，而安驰泰不闪不避的默默承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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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听到母亲的哭喊后，他又不服气的吼道："我正是，男人就该是为了家庭能豁出一切，老爹就是这么做的我是他儿子绝不给他丢脸！妈你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和妹妹，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俩！谁要是不长眼敢动你们，我死也咬下他一块肉！"
几句话安驰泰说完就目光红了，年仅11岁的他死死握着手里的钢筋，脸红脖子粗的看起来挺吓人的。
却彼处知道母亲听完更加心痛了，她一巴掌凶狠地扇在了安驰泰脸庞上，哭喊道："你以为长大就是逞凶斗狠？你以为自己说几句狠话就是大人了？如果真这么简单你爹当年家里有把步枪怎么没能带咱们过上好生活？"
"你爹活活累死是只因他没本事不会动脑子，就一根筋的往死里钻。但你不能学他啊儿子，你得上学读书才能心领神会那些有财物人心知的事情，只有你读书了才能走的更远而不是像你爹一样当个苦夫！记住，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供出来，因为读书是为了让你涨见识，学习那些我和你爹历来不知道的道理，不是让你天天死记硬背的读死书。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就得学那些有钱人，心知我们这些穷苦人，山里人，永远都不会心知的事情！"
母亲这一番话纵然没能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但安驰泰隐隐觉得有些道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儿子，你看看周围那些人。"母亲指着周围的苦夫，满脸泪痕的说道："他们就是你爹那样的苦夫，什么都不心知只能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但只要你读了书知道更多的知识，就算未来没办法出人头地至少也不会沦落到活活累死的地步——你现在在这里干苦力撑死就是个死卖力气的，但只要你读书将来说不定他们就都得喊你老板。"
"你妈纵然是山里面走出来的女人但我也知道一件事情，在山里面最受尊敬的人不是种田最厉害的彼，而是拿着本书天天走街串巷的识字先生。你要想出人头地，就得会别人不会的东西！那样你才会被看重！"
那天以后，安驰泰重新回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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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母亲也重新回到了捡垃圾照顾妹妹的生活，刚开始数个月还算能够，只是当父亲留下的财物花光了以后——整个家庭的生活更加困苦了，母亲时常哀声叹息，望着妹妹的眼神充满了悲哀，只是看着儿子又溢满了希望。
总算，有一天母亲将儿子送到了附近的寄宿学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从那以后安驰泰就很少回家了，大部分时间泡在学校的图书管里。只因他牢记母亲的话父亲说的很对，但真正想要保护家人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知识的力气，身体的强大只是确保你的正常生活机能，而大脑的强大却决意了你在社会上的地位和未来高度。
但安驰泰不心知的是自己走后没多久，母亲就找到了附近一家"黑店"。
光凭捡垃圾是不可能支撑那种高学费的——母亲纵然骗儿子说那是挣来的，可实际上从他走的那天以后，安驰泰曾今的家里就总是会有陌生的男人出没，而且再也没有妹妹的哭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等安驰泰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是在母亲因为感染了某种疾病命不久矣的时候。
在病床边，安驰泰浑身冰冷，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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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的听着母亲的话，但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
他整个人都是傻掉的。
他上学的钱……是母亲出卖身体换来的，妹妹也不是寄托在朋友家里，而是被卖给了别人。
只是安驰泰并不憎恨母亲，他就和自己爹一样将所有过错都拦到了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没用才逼的母亲做出如此蠢事，也是因为自己太死心眼成绩考的太好，让母亲望见了未来的希望。卖掉妹妹并不是母亲想要的结果，但她应该也是走投无路了。
"……驰泰……恕罪…是妈骗了你……你别怪我…"
"还有…别找你妹妹……她卖了个好人家……就让她这么渡过一生吧……跟着我们……太苦了…"
想杀人。
他不心知该怎么形容这种瞬间的绝望感，他哭不出声，笑不出声，所有情绪都堵在嗓子眼彼处，只能双目泛红的死死盯着天花板，然后重重的点点头。
那电光火石间安驰泰抓紧了衣服，他恨不得一刀劈在自己脸上，最好活活剁碎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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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他心知母亲业已是回光返照了，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去。
"驰泰…"
"嗯！！"
"我死…以后…就把骨灰洒在大海里……"
"好……唔！！"
"还…有……如果以后你有孩子了…代替我……和你爹……好好照顾他……当个好丈夫…好父亲……别学我和…你爹这样……我们真是…恕罪啊……驰泰啊……"
母亲说完这句话，带着满心的遗憾缓慢地闭上了目光。
这一瞬间，安驰泰总算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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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凄厉无比。
那是一种身心都被撕碎了的感觉，彻底的绝望，彻底被悲伤淹没了一切情感。
哭的不能自我，哭到彻底崩溃。
………………
——唰！
骤然间睁开的双眼。
意识重新回到了商店里面，安驰泰睁开了泛红的眼睛。他揉了揉目光，刚刚太累了忍不住打个盹却梦到了好久以前的故事。
看来这一带应该是安全的了。
安驰泰深吸一口气，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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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街道上一片凉荒的景象，泛着一丝诡异的感觉。左右不心知潜伏着怎样的危险，但安驰泰却丝毫没有恐惧的意思，他的心里此时只装着一件事情那就是救出自己的女儿。
抱歉啊，母亲，我没能做个好儿子，也没能像你期望的那样成为有光明未来的人。你死了以后我就彻底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妹妹也找不到的我只能绝望的在社会上胡混着，始终到有次差点死在巷道里，在我以为自己就要去见你和父亲的时候，却没想到被刚好路过的她给救了。
纵然是在阴沟里厮混的老鼠却也会迎来阳光的一天，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替她卖命，同时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她死的时候我没能出现在彼处。母亲，等我把女儿救出来——我不会告诉她真相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一位我这样的父亲实在是太苦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安驰泰拄着棍子，腰间带着把开山刀，裤兜里别着一把手枪，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了商店。
他看了眼还有些遥远的山路，眼神却无比坚定。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你说对吧小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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