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月俸房外已是漆黑一片。
晚上九点多，定远宫懂算账的弟子全都被召集在这里盘账已经一整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还没算好？"
"严护法，十几年的账本哪有那么快？"
"那你们就加把劲！"
"是，然而账本太多，没个几天时间算不好。"
月俸房围观的人众多，但懂算账的只有十几名弟子，没办法，古代社会记账本身就是一门本事，不是谁都能学会。
"严护法。"朱庆成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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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护法一摆手，"你给我站旁边等着，盘完账我再收拾你！"
卢师弟也在算账，他拿着一本账本道："师叔，我盘算的这些账本，火耗是有夸大之处，但其他支出数目还真没什么不对的，想来朱师兄贪墨的并不多。"
严护法一拍桌子，怒声道："一个月贪墨一名亲传弟子一年的月俸数还不多？给我继续盘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卢师弟替朱庆成狡辩道："我们定远宫一千多名弟子，正常火耗也差不多那么多数目，真不多。"
一名库房工作的亲传弟子道："实在，我仓廪府库里每月火耗都差不多这样东西数。"
严护法狠声道："倘若是正常火耗折损这个数，想来大家都没何物话说，但现在他不是折损这么多，而是把所谓的火耗私吞，我不管你怎的算，反正账本上的火耗都算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还贪墨了多少！"
什么是火耗？
就是正常损耗的丹药、灵石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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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损耗掉了，怎的还会出现在朱庆成的储物袋中？
这就是贪墨的证据！
但问题是，光是贪墨夸大，还不足以让朱庆成彻底失势，更不可能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朱庆成有些得意了，他早就把账本做好了手脚，根本不怕人查，是以他再一次主动认罪道："严护法，火耗是我夸大了，你要罚就按照宫中规矩来，我绝无怨言。"
严护法喝道："我那是自然知道要罚你！这种事我需要你教吗？一旁站着去！"
虽然只查到火耗夸大的问题，不能够让他元气大伤，但朱庆成依旧很憋屈，有气发不出。
朱庆成不敢吭声了，他脑门上也是一把一把的汗。
他原先只是想贪墨陈君羡半年的月俸，没想到现在损失更大。
如果回头火耗夸大的问题全都算出来，宫中肯定要他赔偿，就算每个月算他贪墨一颗元气丹，十几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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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是陈君羡半年月俸的十来倍！
朱庆成心中后悔不已，后悔不该得罪像疯狗一样咬人的陈君羡从而贪小失大。
……
另边。
自从严护法召集来会算账的弟子们算账开始，陈君羡也没闲着。
他拿着一本账本在那边看了很久，一开始还真不太懂，毕竟没怎么接触过。
只是陈君羡边看边问问旁边懂记账的师弟，缓慢地还真发现了账本里面的不对劲。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账本会骗人，但数学不会。
陈君羡的数学在地球上或许不算啥，可在这个修真界，他敢说数学第二，恐怕没人敢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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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他还发现了月俸房记账的弊端，那就是单式记账法。
何物是单式记账法？
简单点说，你去买东西，只记你买的东西不记花的钱，或者反过来，你只记花的钱不记买的东西。
月俸房的收入一位账本，纳出一个账本，火耗一位账本，每名弟子拿了月俸又是一位账本，光是一个系统的流程就足足十数个账本。
而大家盘账又是一位账本一位账本盘，算的出来才怪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君羡先前一直没吭声，他一直在找上月的所有账本，等到找齐之后，他开始结合十几个账本一笔笔账算了起来。
末了，就在大家都紧张忙碌计算的时候。
陈君羡骤然霍然起身了身，拿着账本，语出惊人道："严护法，这些账本的问题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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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错愕看来！
"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多人都查不出问题，你查出来了？"
"真的假的啊？"
大家谁也不心领神会陈君羡到底要干何物，十几个懂做账的人都没发现火耗意外的问题，你能发现？你怎的发现的？该不是公报私仇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朱庆成脸色难看，色厉内荏道："你别信口雌黄！"说着，他又侧头转头看向严护法，"我和他有仇，你可不能相……"
"闭嘴！"严护法直接打断，看向陈君羡，"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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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严护法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怎的相信陈君羡能说出个故而然来。
很简单一位道理。
你一个人难道比十数个记账师傅都牛逼？
不可能的事！
但听听意见又没何物损失，严护法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君羡面色从容，先是拿起支出的账本，淡淡道："我先从上月的元气丹说起，宫中有五十二名亲传弟子，每人发放三颗，入室弟子两百四十五名，每人发放一颗，记名弟子不发放元气丹，合计应该是四百零一颗。"
对啊。
这不是大家都心知的事情吗？
严护法等人都一脸疑惑，不知道陈君羡说这样东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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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羡没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下去，道："上月月俸房从库房取了四百五十颗，发放给弟子四百零一颗，火耗十三颗，照理说该剩下三十六颗元气丹，对吧？"
朱庆成心中有点虚，但嘴里却说道："正是，我账本上记录了三十六颗元气丹，有何物问题吗？"
"对，从收入和总结账本上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陈君羡不急不缓道。
"没何物问题你说这干嘛？"
"就是，我们还以为你真找到何物不对的地方了呢。"
朱庆成松了口气。
其他人则是议论纷纷起来。
严护法也皱起了眉头不明故而。
陈君羡还在慢悠悠地说着，"但我上月没在宫中，根本没有领月俸，却已经被记录在纳出的账本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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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庆成脸色一白，他这才相信陈君羡是真的发现问题了，但还在狡辩，"不管是否业已领取月俸，只要是要发放的月奉，我都会算在支出里面。"
陈君羡理都没理他，直接扔出了一位重磅炸弹，"记录在支出没错，总结账本记录三十六颗也没错，但为什么月俸房的库存账本里也只剩下三十六颗元气丹了？我那三颗元气丹去哪了？"
对啊！
陈君羡三颗元气丹去哪了？
严护法等人愕然而视！
朱庆成两眼发黑——完了，这小子真查出来了！
陈君羡调整了一下语气，又慢慢说了下去，"实际上不止是我上月未领月俸，根据账本上记载，还有其他一十八名入室弟子未及时领取，也就是说，库存账本上本该记录有元气丹五十七颗，而后，又有十三名入室弟子在本月领取了上月的元气丹，库存账本上依旧记录三十六颗，这说明何物？"
"说明什么？"
"朱庆成贪墨了你三颗元气丹和此外未领取的五名入室弟子元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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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众人猜测着。
陈君羡微微一笑，轻摇了摇头，"你们说的都不对。"
严护法一愣，开口问道："那你的意思？"
陈君羡再次扔下一位重磅炸弹，他斩钉截铁道："我的意思是，上月元气丹十三颗火耗，全都进了他朱庆成一位人的口袋里！"
"什……什么？"
"一个月贪墨十三颗元气丹？"
"何止十三颗，算上陈师兄的足足十六颗啊！"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议论起来，对着朱庆成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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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庆成心头猛跳，手心冷汗都渗了出来，急忙胡扯自救，"你休要污蔑人！火耗是火耗，怎的会落入我口袋之中？难不成不允许元气丹有火耗？"
大家一想，也对啊，元气丹是丹药，遇水之类的有火耗很正常。
"哦，是吗？"陈君羡一点都没生气，又拍着一叠账本，"这是元气丹上上个月的账本，火耗十一颗，当月未及时领取的元气丹有十五颗，次月被领了上月本该发放的十一颗，那为何次月领的数目和火耗数目又一致了？"
众人一怔，一次是巧合，总不能每次都是巧合吧？
朱庆成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都出来了！
陈君羡又指着另一叠账本，"五月份火耗二十三颗，当月未被领取的元气丹有十四颗，次月十四颗全都被领，看上去数目不一致，但实际上四月火耗只有六颗，当月未被领取十五颗，五月全数领完，你们算一下，两个月火耗和而后领取的数目是否一致？"
继而连三数目符合？
这要是再说巧合肯定说然而去了啊！
众人转头看向陈君羡的眼神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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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们以为陈君羡就是胡说八道几句，毕竟十几个盘账的师傅都没盘出何物来。
但没不由得想到陈君羡竟然真的一个人比十数个盘账师傅还厉害，真说出个故而然来了！
其实并不是陈君羡比十数个盘账师傅更厉害，而是账本的记录方式问题。
月俸房用的是单式记账法，盘账师傅们也惯性思维，一位账本一位账本对账，自然发现不了何物问题。
陈君羡是把所有的账本都结合起来计算，相当于地球现代社会里的借贷记账法，把每一笔账结合到总的账目里去分析，自但是然有何物问题一目了然了。
还是那句话，账本会骗人，但数学不会，只因数学是固定公式，你算来算去总数该是多少就多少！
如果所有的数目加减乘除下来，不能和最终数目一致，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账本有问题！
至此，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很显而易见了。
陈君羡还没停止，"之故而我能查出来这几个月元气丹有问题，其主要建立在元气丹确实没有损耗上面，但是不可能每个月都没损耗，就拿三月份来说，我结合前前后后数个月的所有账本去算，最终确实算出了有三颗元气丹的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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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朱庆成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大声道："你凭什么说那个月只有三颗元气丹损耗？我记录的明明是十六颗，这三颗明明是你账目对不上诬陷我，也就是说你之前的所谓数目一致也是不对的，也是诬陷我！"
众人被两人的话绕的有点晕，又觉得朱庆成说得有道理，目光再度投向了陈君羡。
陈君羡不慌不忙，道："我这么说自然是有依据的。"
"什么依据？"朱庆成还不死心开口问道。
陈君羡轻蔑一笑，拿起灵石记录的账本，"我问你，三月份是不是有十三名弟子未领取月俸而后在四月份领了？"
朱庆成点头，"是，那又如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又如何？"陈君羡扬了扬手中灵石的账本，"那为何灵石账本同样有十三块中品灵石的火耗？"
朱庆成眼神一呆，"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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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回答不出来！
陈君羡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扔，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大声再开口问道："好，我就算你三月灵石火耗和元气丹火耗记录的都对的，那么为何几乎每个月灵石损耗和元气丹损耗数目都一致？"
朱庆成面如死灰，被陈君羡问的哑口无言！
陈君羡第三问再度提出，他嗓音凌厉道："即便有些月份灵石和元气丹损耗数目不同，但不论灵石还是元气丹，为何总有一位数目和次月被领取数目一模一样？啊？请你告诉我，到底怎的会！"
陈君羡三问，朱庆成脸都绿了啊，根本无法回答！
大家都听得入神了，有些人更是呆住了！
在场每个人都陷入思考当中，尤其是那十几个盘账的师傅，陈君羡的每一位问题都太尖锐了，也让他们瞬间明白账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倘若没问题，为何物总有一个火耗数目和次月领取的数目一致？
就算偶尔一位月数目不一致，前后数个月结合起来一计算，为何数目又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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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羡总结道："任何账本收入和库存总数肯定是对的，只因收入之时不仅仅月俸房这边有记录，就拿元气丹来说，炼丹房肯定也有记录给了多少颗，而库存账本和库存一对比，也能看出数目对不对，故而不可能作假。"
"那么，所有过程中的数目一加减，倘若得出的数目和收入账本、库存账本记录的不一样，只能说明一位问题，账本被人动了手脚！"
这一刻，也不知道谁先拍起了手！
啪啪啪，而后好多围观的宫中弟子也一起拍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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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精彩了啊！
他们怎的都没想到陈君羡的算账方式居然能够精彩到这样东西地步，他讲的这些不但通俗易懂，何况十分颠覆大家的认知，让大家知道原来账本的盘查可以如此简单！
账目有没有作假当真一目了然，没看见朱庆成都被问得吓的脸都绿了么！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知道朱庆成之前故意私吞陈君羡月俸的事，结果没不由得想到一天都没到，陈君羡就亲自把朱庆成账本里的问题全都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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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打脸是什么啊！
陈君羡还是在朱庆成最擅长的做账方面直截了当反击，凶狠地把对方按在地面狠狠摩擦！打击的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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