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千钧一发之际，一前一后两道剑光呼啸着，先后穿透司命的要害。枯瘦的手在空中徒劳地动了动，终究无力地垂了下去。
属于酆都的老朽皮囊缓慢地向后倒下，暗红的鲜血濡湿了地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司命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只将目光转头看向自云端落下的离央和姬扶夜，眼神极是阴冷，像是一只对猎物吐着信的毒蛇。
他们不出所料来了。
"没不由得想到，你这么快便能重归上神之位。"司命盯着离央，幽幽道，"这天命，当真是不公啊。"
明明是须发皆白的老人，却偏偏做出一副女子情态，实在叫人感觉古怪至极。
"本君倒是感觉，叫你做了这么多年司命，才是天命真正的不公。"姬扶夜冷冷转头看向司命，面上不见丝毫笑意。
星夜之下，霞光洗练，上虞宁溪的伤口逐一恢复，连被傀儡丝穿透的心脏也飞快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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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晋升仙君的那一刻，司命仙格忽然化作无数道流光，涌入她体内。天上星辰逐一亮起，循着轨迹形成一幅星图，上虞宁溪身后也现出同样的虚影。
新的司命仙君，竟然就这样诞生了。
姬扶夜见此，眸中不由闪过惊色。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司命脸庞上扬起诡异的笑容，她分明知道自己业已走到了绝路，却还是笑了出来。随着她咳出一口血来，属于酆都的皮囊开始崩解。
这六界之中，应当没有几人能同时接下朱杀与山海一剑，何况司命如今栖身的不过是还未飞升的大乘修士。
"阿离。"司命骤然唤了一声，语气是异乎寻常的温柔，"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无论如何，你我也是母女，如今我神魂将灭，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的上虞宁溪眸中掠过惊色，逝水宫上神与司命如何有何物关系？她口中母女又是怎么一回事？天机阁中全然没有关于此事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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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所作所为，六界之中心知的人也是寥寥，就算身为天帝的沉渊，也不了解其中内情。
目光相接，离央忽然抬步，缓慢地向司命走去。
姬扶夜皱起眉，司命方才那句话，说得甚至不像司命。姬扶夜只在诛邪塔中见过司命一面，但这一面，却足够让他揣摩出她的性情。
司命这样的人，怎会刻意向离央提及母女之情……
只是不由得想到此处，姬扶夜又觉自己是否想得太多。
随着离央走近，司命脸庞上笑意微深，便是在这时，离央挥手，将朱杀刺入了她心口。
她的笑意便就这样凝固在脸庞上。
剑身上仿佛有血色涌动，司命尖叫一声，藏在这副皮囊中的神魂在瞬间一寸寸化为虚无。
上虞宁溪看着司命的神魂消陨，神情一片空白，她不心知，自己脸庞上的泪水仿佛决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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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仇得报的短暂痛快后，漫上心头的却是更加深沉的痛苦。就算司命死了，彼养大她的人，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她是上虞宁溪，是新的司命仙君，彼跟在上虞旁边，快快活活长大的小姑娘，业已和他一起，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你可以说，但我不想听。"离央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
司命袖中的玉瓶摔落，碎成数片，黑色的浓稠液体在地面流淌，周遭茂盛的杂草骤然化为枯黄一片。
她漠然地收回朱杀，冷眼看着酆都的身体也随司命的神魂一起消解。
"是极秽之水。"姬扶夜冷声道，"她不出所料不怀好意。"
只是极秽之水会玷污法器，令其暂失灵性，要祛除起来很是麻烦，却不会伤人……
司命想污朱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扶夜思索着司命的目的，将山海剑收回体内，挥手一拂，灵力便将落在地面的极秽之水尽数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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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司命的神魂是他亲眼盯着散去，姬扶夜心中却丝毫不觉轻松。
司命当真已经神魂尽陨？连天尧阍和明霄都曾为她算计多年而不知，心思缜密至此的司命真的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姬扶夜很难相信。
星月无声，顺利晋升为仙君的上虞灵溪起身，向两人一礼："多谢离尊与山海君出手相助。"
身为天机阁阁主，她自然不会不认识离央和姬扶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必。"离央淡淡道，"我本就要杀她。"
上虞宁溪笑了笑："无论如何，两位还是帮了我。今后若有用得了我的地方，请二位尽管开口。"
纵然以离央和姬扶夜的身份与实力，只怕没有那样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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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位新的司命，姬扶夜不算反感，向她略微点头，不曾多言。除了离央外，在旁人面前，姬扶夜向来不是多话之人。
远方灵光投下，将要接引上虞宁溪前往三重天上。她最后向离央和姬扶夜一礼，抬手招来上虞元白，拎住他的衣襟，向三重天而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师父，我们真的不能换个姿势吗？"
"那你是想让我扛着你，还是抱着你？"上虞宁溪似笑非笑着说。
上虞元白沉默一瞬，屈服道："还是就这样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抬头望着她的侧脸，上虞元白惶然的心情忽然平复下来。
而在他们拂袖而去后，断崖上便只剩离央和姬扶夜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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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姬扶夜走到离央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阿离，方才你可曾注意到？"
"司命仙格是主动择了新主。"离央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夜色之下，她眸中似有星河流淌。
姬扶夜凝重的神情不由为之一松，面上浮起不自知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在你杀了司命之前，司命仙格便选择了上虞宁溪。若是以常理而言，剥离仙格后，应当是杀了司命，仙格才会另择新的主人。"
"如此情形，我只能想到一位可能。"
"仙格其实并非主动择司命为主。"
或许就连仙君的身份，也是司命窃取而来，这大约也是她一寻思要九霄琴的缘故——她根本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成为上神。
姬扶夜停住了话头，四周归于沉寂，暗夜之中只能听得几声虫鸣。
"阿离，我总觉得，司命没有死。"
她该不会这样轻易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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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司命还没有死，事到如今，无论是取九霄琴，还是夺舍离央都成了不可能，她又会做何物？想到此处，姬扶夜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既是挂念，便去诛邪塔一探便知。"山崖上，离央的嗓音散在风中，有些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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