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28章 磨一剑
一缕佛光普照过来。
杜圣兰现在不是头皮发麻, 而是头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各位……"
嗓音不大，但所有人齐齐抬眼看过来。
本想说两句推脱之言，面对这一张张势在必得的虚伪笑脸, 杜圣兰没说完的话化作一声叹息，重新咽回肚里。现在黄昏已过，天色黯淡下来, 让他的神情也多出几分恍惚。
顾崖木传音："你看这些人, 像不像禁地里遇见的铁皮狼？"
"……"
杜圣兰嘴角一抽，再看这些眼睛的确感觉都在散发着绿光，如同夜晚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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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道友年纪略微, 一看修得就是红尘道，怎么能入金禅寺？"小家族的人不敢发声，到场的一位大势力却是敢说话。
戒痴不理会旁人质问，只是低头念‘阿弥陀佛’, 等着杜圣兰做决意。
"哈哈哈——"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阵爽朗醇厚的笑声忽然从天边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虽隔着一段距离，但能看出来人是不借助法器御空而行, 说明至少是个大乘期。待人近了，众人这才发现竟是何长客。
何长客日常面对小辈多是不苟言笑，今天却是满怀笑意，拱了拱拳。
"还没多谢木神医治好小儿。"
话音落下，随后到来的一位姑娘快步来到何长客身后："爹爹都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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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质要逊色几分裴家姑娘，但容貌却是不落下风。
杜圣兰似笑非笑, 他可历来没听说过何不鸣有个姐姐或是妹妹。
"这是小女甘若, 她的父母为救我而死, 后被我认作义女。"
姑娘含羞笑着说："多谢神医治好我哥哥。"
都是人精, 哪能不心知这番话里透露出的意思, 分明就是想要亲上加亲。
何长客这些年一直在琴宗闭关，且近二十年来没听他和谁分过生死，这姑娘瞧着然而十几，何物父母相救分明是无稽之谈。
杜圣兰意味深长："前辈来的事情，令郎心知吗？"
"自然，他还让老夫转达感激之意。"
事实上，何不鸣的态度很反常，自那日回去便闭门不出。这天一大早听说自己新收了义女，几次欲言又止。何长客只当他是不想拿救治的事情做文章，才会如此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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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借此来找天生圣人，等于变相又提起一次他的丢脸事。
杜圣兰闻言微微颔首，这一家子，都是睁眼说瞎话的典型。
"感谢各位厚爱，"杜圣兰不再看他，视线掠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庞，也睁眼说瞎话，"可惜……"
顾崖木站在一边倚着门框看好戏，指尖骤然传来另外一种温度。他一掀眼皮，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杜圣兰便握着他的手直接举到半空中。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位动作业已证明了一切。
"木神医，你……"何长客神情微沉。
杜圣兰牢牢攥住顾崖木的手，这一举动只是为了给到场众人一位台阶下。这些人不会信，只是如今在他表态更爱男子时，如果还一位劲的把家里人塞进来，传出去必然会被诟病。
作为贩卖情报的组织，天机楼的人也在这些人当中，目睹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记录消息。
天生圣人轻轻牵起了前绝杀殿殿主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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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前还喜气洋洋的场面，此刻陡然僵住。
最坦然的要数戒痴，他又念了声‘阿弥陀佛’："施主才渡完劫然而几日，现在该是巩固境界的时候，贫僧就不打扰了。"
众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说了几句场面话，脾气暴躁一点的当场拂袖而去。
戒痴临走前回头道："施主，承诺永远有效。"
杜圣兰笑而不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目睹这些人总算走远，他第一时间迅速关好门，插上门栓。
顾崖木望着被松开的手，残存的温度正一点点消失，一时间莫名生出几分遗憾。
没等他调节这怪异的心情，杜圣兰松口气的同一时间说道："金禅寺的人还真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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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禅寺历来选佛子，天赋其次，气运为主。"顾崖木道："天生圣人不属于任何一种特殊体质，纯粹是天道的一种承认，便是气运加身的集中体现。"
咚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面再度传来一阵敲门声。
杜圣兰有些不耐烦道："不娶不嫁爱男人。"
门外的敲门声顿住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势的威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天圣学宫邶三思，特来拜访圣人。"
后一句话听着有些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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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圣兰和顾崖木对视一眼，走去开门。
今日来得是天圣学宫的副院长，久居高位者带有几分无形的威严气质，邶三思也是一样。说话时嘴巴张得不大，每每停顿都会抿成刻薄的直线。
"自小友上次取走学宫传承，有段时间没见了。"
杜圣兰正要开口，顾崖木轻轻压了一下他的手腕。先一步拍手讥笑道："祁子期可不是天圣学宫之人。"
顾崖木动了动手指，几名赶来的分殿殿主暂时退到一边，剑拔弩张的气氛要稍稍缓和一点。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又令气氛急转直下：
"初代院长提议要将镇魔楼设在天圣学宫，为了镇压楼内邪魔，合欢宗第二祖在垂死之际才拼命保住最后一丝神念，留传承于楼内。"
顾崖木没有丝毫客气道："……怎的过去几千年，这些传承竟全成了你天圣学宫的？"
邶三思面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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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改镇魔楼为塔楼，命令优秀学员定要在塔楼留下传承，为的便是模糊大家的观感。
学宫这法子实在成功，过去千年，世人潜意识都认为塔楼内的传承皆属于学府，哪怕合欢宗财大势大，都无法合理要走祁子期的传承。
邶三思冷冷道："传承的存在是为了挑选传人，我学宫也实在为他们找到了传人。否则个个设秘境搞传承试炼，到最后也不过是被大家族的人掌握名额。"
顾崖木摇头叹道："论偷换概念，还是你们厉害。"
不去争论道义上的问题，邶三思袖间的手指一动，一道金色的帖子飞向杜圣兰。
金光中没有任何危险气息，杜圣兰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入学函。
邶三思："我今日来，是代表学宫向圣人发出入学宫的邀请。"
天圣学宫从不缺天才，杜圣兰有自知之明，哪怕他资质再好，也不值得副院长亲自来。邶三思来了，然而是想要以势压人，确保日后合欢宗的传承能继续留在塔楼。
掂量着入学函，面对这个无数修士疯狂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就像是拿着一张废纸："只怕要辜负前辈的一番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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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还是看详细点，这是核心弟子的入学邀请，进来后会得到最顶级的培养。"
杜圣兰依旧摇头。
天圣学宫待遇虽好，但一入学宫，必然是要进行一系列誓言约束。
在大部分人眼里，为宗门赴汤蹈火，必要时候做出牺牲是自然选择。
当初他拜师斩月山，也需立誓。但是杜圣兰没有念规定的说法，立下的誓言是："宗门不弃我，我将永不背弃宗门。"那时竹墨为了收他为徒和杜青光交手负伤，他本就是在争议中入山，因为这句话，成功被打上了自私自利的标签。
可惜杜圣兰的经历让他对家族都没依恋，更何况一个势力。他能为竹墨不计生死偷取悟道丹，但若是宗门弃他，他也不会愚忠。
邶三思眯了眯眼："看来小友心意已决。"
大乘后期的威压让杜圣兰不适，顾崖木挥袖打散，寒声道："恕不远送。"
倘若此处是天圣学宫，邶三思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但现在是在绝杀楼，邶三思心中杀意再甚，也只能勉强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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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杜圣兰抱臂看他远走的背影："看样子这天得罪了不少人。"
顾崖木："不算他们背后的势力，七十六个而已。"
"……"
看出他心情不太爽落，顾崖木总算说了件还算不错的事情："明天有一场拍卖会。"
先前绝杀殿发现的矿脉不是玄铁，不适合铸剑。
杜圣兰目前迫切需要一把佩剑，忙问："有玄铁卖？"
"寒冰玄铁。"
杜圣兰眼前一亮，这种自带冰属性的玄铁和他的斩月剑法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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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办这次拍卖的是黑水商会，拍卖会定在酉时举办，翌日他们特意提前了半个时辰到。
"嚯，这么热闹。"
还没走到，就看到不少修士陆续进楼。入口处有专门负责接待的人，正在和一位修士致歉："本次拍卖只针对元婴及以上的客户。"
拍卖会不是头一次设有境界要求，被拒之门外的修士很干脆地走人。
杜圣兰和顾崖木一出现便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先不说杜圣兰，绝杀殿殿主他们是决计不愿意得罪的。
"二位请进。"由专人领路，带他们进去。
拍卖师已经到场，正站在大厅中间和这边的负责人沟通。他胸前佩戴有一枚黑色的徽章，这是总部成员才有的特殊胸章。
设境界门槛，总部又专门派人前来，证明这次拍卖会有好东西，不少修士饶有兴趣地等待。黑水商会每次拍卖都会设一件特殊物品，事先不公布，拍卖快要结束时才登场，此举实在增添了几分拍卖会的趣味性。
沾了顾崖木的光，杜圣兰得到一个包间。入座还没多久，穿着统一服装的女子踏入来，盈盈施了一礼："总管事遣我来询问，可否请二位一叙？"
闲着也是闲着，拍卖还有好一会儿开始，他们便跟着女子走了一趟。
拍卖楼盖得格外讲究。
下三层跟鸽子笼似的，恨不得利用每一寸空间摆上桌椅，让顾客见缝插针入座。越往上，空间安排的越松，甚至很大一部分面积用来建造假山假水等小场景。
总管事亲自站在顶楼入口处接待，还没等他们走到，就先拱了拱手。
"圣人果然是风采盖世。"
"久仰绝杀殿殿主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杜圣兰挑了挑眉，两句场面话，后一句说得更加恭敬，但对方把自己放在了前面，可见今日目的是和他相关。
里屋业已沏好茶，茶水散出的热气如浮云，聚在杯间不散。
杜圣兰看了一眼："绛云春茶，还真是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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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事做了一位请的姿势，他常年和贵客打交道，心知这些人都不喜欢废话，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冒昧邀请，主要是有点事想和木小友商量。"
杜圣兰不动声色抿了口茶，昨天天圣学宫的副院长也称呼他为小友，然而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无可奈何绝杀殿殿主也在同一间包厢，只请一位太过失礼。
"我黑水商会隔十年会举办一场顶级拍卖会，每次都会有至宝镇场。"总管事叹道："距离下一次顶级拍卖会不足半年，我们却迟迟没有收到足以镇场的宝物。"
顾崖木淡淡道："前段时间，本座才和你们交易过龙尸。"
总管事："这个……巨龙浑身是宝，但毕竟有价无市，不足以产生群体吸引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按了按手，下人送来一位长盒。
杜圣兰亲手打开，刺骨的寒意弥漫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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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玄铁？"
总管事笑着道："稍后无论木小友答不答应帮忙，这玄铁都归小友所有。"
"说笑了，我身上的宝物加起来，也没有龙的一位部位值财物。"
"有，木小友的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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