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几天后。
一个垃圾桶旁边，一只小仓鼠此时正翻找食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除了臭烘烘的东西，便是别人丢的废品，根本没有能够入口的食物。
这只仓鼠就是莫灵吱。
这几天积蓄的能量，只够她重新长出断掉的爪子，连缺掉的耳朵都没长出来。
别说是回山上，就是化形都做不到。
饥饿让她虚弱无力，食物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正是一年的最后几天，整个京城都进入了寒冬时节，外面又冷又湿，别说这些巷子，就是外面路边的行人都变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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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的食物就更少了，湿润使得被丢弃的食物再难入口。
她艰难地翻到了一位蛋糕盒子，里面只剩下贴着盒子的一点蛋糕，她立刻张嘴。
一点点食物并不能填饱她的肚子，所以她沮丧地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离开了这样东西巷子，寒风一吹，她随即打了个哆嗦，冰冷的地面冻得她的脚生疼，这才几天，就有了冻伤，小脑袋低下，略微蹭了蹭她冰冷的爪子。
"呜呜呜……"有些委屈，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但是不多时，她用爪子擦掉眼泪。
不能哭，眼泪会被冻在脸上，那就更难受了。
这时，莫灵吱听到了车子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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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往旁边的绿化带钻进去，冰冷的露水让她更加难受，但她还是藏了进去，不敢冒头。
——她开始害怕人类。
黑色的车子驶离，莫灵吱离开了来，继续往前走。
但是，前面的黑色车子又倒了回来。
黑豆目光闪过惊恐，随即掉头，往方才的绿化位置跑。
"扑通——"她不要命一般，直接从枝丫缝隙里面冲进去。
车子上下来一位人，并且在朝她靠近。
莫灵吱瑟瑟发抖。
"小仓鼠？"嗓音沙哑低沉，还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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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不久，她听过的人类嗓音也屈指可数，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从缝隙当中看出去。
男人蹲下，脸进入她的视线中。
"！！！"
是之前和白玉说过话的男人！
想到白玉，她的眼中惊恐更重，猛地往后退，却撞在了茂密的枝丫上面，寒冷会加重痛感，故而她疼得有些扭曲。
贺云稠对上她惊恐的视线，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确定，就是他那天见到的仓鼠。
长得和普通的仓鼠全数不一样，而且神情格外拟人化，尾巴和发毛都十分有个性。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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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放在她少的一只耳朵，以及她惊恐的双眼上。
短短几天时间，这只仓鼠经历了何物？
几天前，她一点也不怕生，在别人的手上，也好奇地扒拉在虎口处，探头探脑地看他，一脸好奇，丝毫没有害怕。
而现在，她少了一只耳朵，见到人就随即惊恐地后退，肚子瘪瘪，还有几分冻裂的伤口在身上。
贺云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吃一点吧，不心知你喜欢什么，就都给你准备了几分。"贺云稠说着，将几个小盘子放在地上。
距离他发现这只仓鼠业已好数个小时了，但无论他说什么，那只仓鼠都绝对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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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他一靠近，她就随即往后钻，满脸惊恐，只因在里面冲撞，她身上的伤口开始出血，让他不敢妄动。
是以，贺云稠只能让助理去买了些仓鼠的食物回来，都摆在她的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藏起来的仓鼠还是没有出来。
想了想，贺云稠后退几步，见没有动静，再次后退几步。
如此循环，直到他和车子都退到十米远的距离，里面才总算有了动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莫灵吱很恐惧。
但她也十分饥饿，这样东西人类纵然语气很轻，也没有让她感到恶意，可她还是非常害怕他，根本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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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退到十米远的位置之后，她才敢缓慢地走出来。
如果不是饥饿到了极点，她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寒冷和饥饿，让她必须冒这样的风险走出来。
胡萝卜、坚果、米、牛奶、水，都是些干净又充满诱惑的食物，她忍不住猛地扑上去，随即一边盯着远方的贺云稠，一边拼命吃了起来。
"贺总……"高特助小心翼翼开口。
他真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他们家老板竟然还有这么有爱心的时候！！
这还是他彼冷漠、毫无感情、杀伐果断的老板吗？！
"嗯。"贺云稠应了一声，视线还是盯着那警惕的仓鼠。
"您……想养仓鼠？"嗓音带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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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想养宠物？
他这样东西特助竟然没有看出来，实在是太失职了！
然而贺云稠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高特助松了口气，连女人、亲人都不愿意接触的冷漠老板，怎的可能会想要养一只宠物呢？
今天……
大概是难得一遇的发善心吧？
不远方，那只仓鼠吃饱了，又随即藏进了绿化里面。
贺云稠慢慢靠近，蹲下。
他看不见仓鼠藏在哪儿了，只能对着里面说："不要怕，你出来吧，你的伤需要治疗，否则会只因失血过多而死去。何况，外面太冷了，你随时可能被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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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动静。
贺云稠等了一会，再次轻摇了摇头。
再是聪明，再是拟人化，那也不是真的人，他怎么对这只仓鼠说起了人话呢？
他站了起来，高特助靠近，轻声提醒："贺总，和王董约的时间快要到了……"
贺云稠没动，又看了一会儿，才带着高特助走了。
等到他们走远，莫灵吱探出脑袋。
随即又收回脑袋，轻轻蹭了蹭自己冰冷的身体。
是的，倘若再不恢复能量变成人形，她或许真的会被冻死，回不了山上了。
但幸好她方才吃饱了，体内开始缓慢地蓄积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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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只是第二天呢，她还可以吃饱吗？
-
"刘伟还在办公室哀求，希望您能够放过他，他也是因为家里压力大，所以才……"高特助小心向贺云稠说情。
贺云稠毫无反应，声音平静："处罚不变，再闹就报警。"
他转头看向高特助，面无表情："注意你的身份。"
"是！"高特助心口一紧，随即严肃应下。
回复了公司那边，高特助继续汇报，这次便不带有个人感情了。
"贺总，赵经理之前提交的陈导项目要审批通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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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通过，告诉他，如果再提交这种垃圾项目，他可以给下面的人让个位置。"
"葛安……"
高特助汇报，他听着，他像是一台机器，机械、有效的运行着。
路过同一地方，贺云稠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道路干干净净的，绿化带上面是一层还没化完的雪，没有其他任何生物存在。
他轻嘲一声，摇摇头。
一夜过去了，那只仓鼠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或许运气不好，昨晚的寒夜都没能度过……
贺云稠小时候住在十分老旧的小区，小区里面有众多流浪猫，冬日，他有时候会省下食物，在暮色时分出去喂流浪猫。
但几乎，每只流浪猫都只有一次遇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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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再去，它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或许走远了，或许被人收养了，也或许……冻死在某个寒夜了。
流浪猫如此，一只小仓鼠，又怎的可能再见？
昨天业已是偶然到极点的事件了。
他收回视线的瞬间，又猛地看过去，声音急促："停下！"
低矮的绿化灌木下面，一位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看向他的车子。
不心知怎的会，错愕过后，贺云稠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
这一次他站在五米远的位置，那只仓鼠就迫不及待走了出来，她和昨天相比起，冻伤依旧，但精神却明显好了些。
依旧是那些食物，依旧是边吃着食物，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们。
吃完后，仓鼠藏进了绿化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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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心知怎么会，贺云稠骤然想起小时候在老旧小区喂过的流浪猫，它们充满了戒心，但又格外的简单。
心念一动，贺云稠靠近，蹲下，问她："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仓鼠没有出来，也没有发出嗓音。
贺云稠略微叹了口气。
-
每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贺云稠在高特助震惊的视线中，喂了这只仓鼠五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终于在今天，他蹲在仓鼠半米的位置。
这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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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仓鼠埋头吃着剥好的坚果，眼中没有前几天的警惕。
——她应该是受了人类的伤害。
但他示好五天，她还是渐渐对他卸下心防，允许他的靠近。
——比起人类来，这真是简单的家伙。
吃完之后，贺云稠轻声重复："今天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仓鼠还是转身就走。
一只大手将她抓了起来，放在掌心。
"吱吱——"她下意识疯狂挣扎，眼中重新露出惊恐。
"我不伤害你，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贺云稠轻轻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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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大手比起白玉来说，格外的温暖，何况他的嗓音很轻，虽然没有面带笑容，却让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友好。
下意识的，莫灵吱没有挣扎了。
贺云稠查看她的伤口，现在主要是冻伤，以及几分划伤，没有初见那么严重了，也显然没有初见那么虚弱。
只是指腹在碰触到她缺少的耳朵位置时，他的眼神变得冰冷、犀利。
断得很齐整，应该是用剪刀剪下来的。
贺云稠眼神沉了下来。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他，黑豆眼睛里面满是严肃。
而莫灵吱在他碰到耳朵位置时，下意识挣扎着跳了下来，猛地后退。
放佛他只要一动，她就会立刻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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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剧痛仿佛还在眼前，他方才的碰触让她恐惧。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尊重你的选择，今晚要下大雪，你可能会过不下去。明天是元旦，新年的第一天，跟我回去吧。"他轻声说。
莫灵吱顿了顿，随即后退，跑回了绿化里面。
贺云稠沮丧地站起来，沙哑的声音略微："那我第二天再来喂你。"
他坐车离开了。
莫灵吱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这样东西人类的手真温暖，他给的食物也十分好吃。
她有些舍不得回山上了，山上没有这些好吃的食物……
暮色时分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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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同那个人类说的那样，长空开始下起了雪花，雪一片片越来越大，如同洁白的花瓣一般，降落在地面上。
莫灵吱打了个哆嗦。
真的好冷啊。
早知道她就跟彼人类走了。
只是，彼人类会不会也是骗她的？他会不会也……
黑豆眼中闪过一抹惧怕，她缩了缩脖子，觉得更冷了。
这样东西时候，一辆座驾在旁边停住脚步，她从缝隙中看过去，却发现是熟悉的车子。
咦？
他不是要第二天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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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稠又返回了。
他带来了一小块温暖的羊绒毛毯，毛毯外面是防水的塑料，里面是温暖的羊绒。
对于仓鼠而言格外高大的男人，将这块小毛毯妥帖地塞在了灌木里面，制造出一个仓鼠可以钻进去的小洞府。
一截断掉的树枝不小心划破他的手背，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继续自己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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