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叩，叩叩。
雅陡然自浅眠中惊醒，正对着的房门紧闭着，保持着睡着前的模样，她这才稳着心神霍然起身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来了。"
严绥缓慢地吐了口气，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对着来开门的雅微微颔首，开口问道："绪绪可醒了？"
"先前起来过一回，"雅说着，往侧边让开，"说是想去道场，好不容易才劝了回来，如今应是还在睡着。"
可江绪怎会此听话？严绥的的面容稍稍绷紧，简短嗯了声。
"雅师妹辛苦，先前听程渐羽说你想重铸两柄短剑，待回宗后，你去铸剑阁挂我的名便好。"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雅面上显出点难得的欣喜笑意："那便先谢过大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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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绥没再答她，步履略显急促，转眼便行至江绪的房入口处，又奇怪地顿了脚步。
门后没有丝毫的动静，或许是如同雅说的那般，江绪如今还在睡着。
可他隐约听到了丝风吟。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突兀问道："你确定他睡熟了？"
雅愣了愣，骤然有点不确定，犹疑着道："我以为，师兄不会同意我进去。"
严绥闭了闭眼，径直抬手推门——
床幔后隐约有个影子，雅悄悄朝里头瞄了眼，短暂地松了口气。
却听得严绥笑了声，很轻，听得人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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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从哪学的。"
他长袖一挥，床幔被拂开，露出里头被团成一坨的枕被，一旁的窗户大咧咧开着，就连原先好好放在桌上的断山河也不见了踪迹。
雅默默在心底为自己即将到手又飞掉的短剑发出声叹息，在一旁静静端详了会严绥好似风轻云淡的神色，才轻声道："其实，大师兄也不心知该如何见江师弟吧？"
严绥的视线轻飘飘在雅身上扫过："你比你师兄敏锐得多。"
"我师兄只是不拘小节，"雅不偏不倚地同他对视着，"大师兄现下是如何打算的？"
严绥却叹了口气，面上显出点颇无奈的笑："还能如何，先让他自己宁静两日吧。"
与其说是让江绪静两日，不如说是严绥自己也需要些思考的时间，这事的确太过突然，将他原本的打算破坏得一干二净。
不应当如此快的，他想，可这哪还能忍呢？
更何况自己从来都不是何物好人，江绪又是如此的……可口诱人，怎么能不好好抓住机会，缓解心中淤积到快要反噬的阴暗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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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既然都业已做了，不若趁热打铁，找个机会弄心领神会江绪究竟是如何想的。
严绥思忖着，骤然道："后日论道会结束，你与程阎先将其他人带回宗门。"
雅不甚意外地应了，斟酌着道："江师弟恐怕会很难找。"
"无碍，"严绥摇了摇头，"我自有办法。"
雅心中转过数个念头，最后恍然。
也是，这两人如今要是回了宗门，以简楼子的眼力定然能看出些何物，在外躲些时日也不错。
……
中州辽阔，无数修道宗门林立，洞天福地云集，却终年干燥少雨，抛去各大宗门驻守之地外，并不算得是个好地方，而远隔万里，位于东边的云州则是天下闻名的好去处，依山傍水，是凡俗之人的聚"m""f""x""y"%攉木各沃艹次集之地。
街上熙攘热闹，湖面青碧映出长长桥堤，江绪背着剑，站在桥上发了会呆，忽的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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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走得绝对够远，即便严绥有寻思找，也不可能太快寻过来。
可周围全是陌生的长相与陌生的口音，他环顾了周，又有些踌躇，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在中州时还感觉没何物，毕竟三两日便能回到无极宗，可这次到云州都花了一月有余，实在是不习惯得很。
"可这也才有些游历的感觉，"江绪细声安慰自己，"总是在中州待着，哪会有长进。"
接着又深深吸了口气，才选定了个最热闹的朝向走去，此时恰逢初夏，日头微微有些晒，江绪走了没多久便感觉受不了，往一旁的茶楼里钻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结果里头要比外面更加热闹，江绪好奇地往堂中瞧去，但见一张长桌后摆了把太师椅，坐于其上之人留了半花美髯，摇着折扇侃侃而谈：
"话说在千年前，有一位不世出的奇才，年纪略微便习得了一身本领，与二三好友匡扶正义，御剑行至云州，恰好遇上一作恶多端的妖怪……"
不世出的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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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绪在脑海中梭巡了会，千年前倒也不算远，可他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有何物惊才绝艳之辈。
接着转念一想，云州里尽是些凡人，哪里会分辨这些，说不定只是看人长得朝气，又会御剑，便觉得那是个了不得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想着，忍不住弯着眼轻轻笑了声。
不过这故事倒是挺有趣，他上楼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学着旁人的模样让小二上了壶茶，便津津有味地在一瓶听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仙人一刃斩出，只听天地间轰然一响，隐山居然被他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嗤。"
旁边那桌传来点忍俊不由得的笑，江绪闻声偏过头，只见靠窗处坐了个满面病容的朝气人，穿了身黑色衣袍，手里抓着把折扇，微微歪头，随意地跟他对上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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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挺好看的，即便放在中州，也是个丰神俊朗的好男儿。
那人对他弯了弯唇："怎么，你不感觉，这故事有些荒谬么。"
江绪愣了愣，道："若是仙人，并非不能做到。"
那人却哈哈笑着说："这世上哪有仙人，然而是哄骗俗人的玩意罢了。"
江绪却问他："你可去过中州？"
"中州？"那人笑了会，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玩的话，"那可距此万里之远，路上山穷水恶，怎的可能有人去过。"
的确，对于凡人来说，或许这辈子都走不出云州，而中州的事迹，怎的传都传不到云州。
然而这人倒是有些古怪……
江绪静静地观察着这人，眼神清澈明净到令人感觉不到失礼，但那人却抓着扇子敲了敲桌面，轻佻一笑："怎么，小郎君看上沈某这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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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江绪没有回答，兴致缺缺地转过头转头看向说书人，惊堂木一声响，他敷衍地鼓着掌，忽的听见江绪道："你的手，不痛么？"
宛若一声惊雷在心头炸响。
在某个瞬间江绪能感知到他身上浓烈的警惕和杀意，那双勾魂桃花眼中的轻佻散漫瞬息便散得一干二净，他镇定地跟那人对视着，重复道："筋脉寸断，不痛么？"
这身杀气实在可怕，江绪在心底腹诽，我在中州虽不能来去自如，但在云州这种地界还是能横着走的。
不然也不会特意选了此处。
那人收了笑，神色微凝。
"你看起来不像医者，"他坐直了些，眼神警惕，抓着折扇的手始终在微微颤抖，"我这身伤早已治得七七八八，你竟能一眼看心领神会。"
江绪没有回答他这问题，在他眼中，面前这朝气人身上缠着浓重的死气，也不知是被哪位神医自鬼门关里拉返回的，实在是厉害。
"你运气很好，"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一阵牙酸，"不止筋脉都断了，浑身骨头该都没几块好的，救你的那人很强，可惜，即使是握扇，都算是勉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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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定定地跟他对视了会，突兀地笑了声。
"是啊，"他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花光了我全部的身家才捡回一条命，险些连这最差的茶都喝不起。"
颇有英雄末路的悲凉感。
江绪的视线长久地在他苍白的面容和颤抖的手指间梭巡，最后略微叹了口气。
"你我相见，也算是有缘，"他从袖袋中挑出几枚铜板，"这壶茶，我请了。"
"这怎么好意思！"那人脸上显出点羞愧之色，"我与你素未谋面，怎好白吃你一壶茶。"
江绪摆摆手，弯着眼笑："就当我觉着你有趣，当结个善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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