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似乎很多东西在这电光火石间都没了依据。
江绪近乎仓皇地别过脸，笑得勉强又难看："师兄莫要同我开玩笑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道不可半途而废，若要破道，只能自废修为从头来过，可严绥怎的可能破道转修呢？不说别的，单说简楼子就绝对不会同意。
可严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转头看向自己："绪绪，你必须听我说完。"
细长的眼睫在他近乎灼热的视线中不停地颤抖，江绪从来都拒绝不了严绥的要求，他有些昏沉，又有些不切实际的漂浮感，眼中湿润得像是下了场雾蒙蒙的雨。
他等了许久，却只看见严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像是骤然失声般，沉默许久才露出个略显自嘲的笑，江绪只是捕捉到一丝他的情绪，便鼻头一酸，眼眶发热。
"师兄，"他含糊而轻地唤了声，扯了扯嘴角，"不用这样的。"
不用为了他而做不想"m""f""x""y"%攉木各沃艹次做的事，也不要因此……给他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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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绪是平庸的，他留不住一个注定飞升的仙者，对严绥来说，江绪只是能够轻飘飘斩断的尘缘，或许此刻出于怜悯能够回应他的愿望，可那不是江绪想要的。
但理智和情感历来冲突，更不遑论严绥这样的人物若愿俯身瞧一瞧何物人时，恐怕连石头都会忍不住沉沦，更不用说是一位心智本就不算坚定的江绪。
故而真的够了，江绪苦涩地想，我又不是圣人，我怎的可能始终忍得住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是他在一片迷蒙的视线中感觉到自己翘了翘嘴角，肯定很丑，可他真的控制不了。
"师兄，你误……"
温热的手掌抵在了唇上，严绥极明显地叹了口气，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谎。
"是师兄不好，"他歉然地，将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又让绪绪恐惧了。"
骤但是起的风吹不散萦绕在江绪身侧的熟悉冷香，他几乎站立不稳，有不受控制的欣喜和不真实感极缓慢地在心中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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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山的那日，无极宗的桃花全都开了。"
严绥坚定而温柔地在他耳边娓娓说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看了数百年的风景第一次如此赏"m""f""x""y"%攉木各沃艹次心悦目，后来我才发现，好看的不是桃花。"
"遇见你之后，我再也修不了无情道。"
江绪愣愣地听着，眼中的雾气渐渐凝成泪，沉默地砸在严绥手背上，滚烫的，令他的心都好似被灼烧般不住地疼痛。
严绥勾起的嘴角在微微颤抖："我同师尊说要转修，师尊很生气，虽然最后还是允了，可他若知道了原因，定然不会让我再见你。"
"那年在山门说了那样的话，后面百年都再没看过绪绪一眼，师兄真的……"
那双好看的眉都在颤抖，像是在拼命藏着无数的苦涩与悔恨。
"抱歉啊，让绪绪难过了那么多年。"
泪一点一点地染湿了江绪的脸，他的哭泣宁静到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肩头都在抖，偏偏后背僵硬地笔直着，就似乎仍然固守着不肯沦陷的那一丝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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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有道嗓音在魂魄深处微弱地呐喊：不是这样的，这不对，江绪，你清醒些。
可夏风太过熏熏然，周遭的黑寂吞没了月色，宛若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严绥两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沉默到没有了任何意义。
心口很痛。
江绪在因哭泣而造成的昏沉与难以克制的紊乱呼吸间慢吞吞地找回了自己的感官，却仍旧分不清那些痛楚究竟代表着何物。
酸楚？委屈？亦或是难过？
他搞不心领神会，却只感觉那处像是被锐物贯穿般，每次的喘息都扯动着痛感，几乎令人要昏厥过去。
是……
他模模糊糊中，竟从旷寥天地间得到了些感悟。
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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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冥冥的，几乎是一闪而逝的念头转瞬便在严绥落在自己眼角的吻中迅速消弭，那点热度瞬间便将残余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江绪几乎是难以克制地颤抖了下，总算从咬得很紧的牙关间泄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嘘……嘘，"严绥搂着他低声哄道，"莫要哭了，嗯？师兄真的受不住了。"
怎的能在此处哭呢？他无不恶劣地想道，等回了无极宗去，只剩他们二人时再哭岂不是更好，也更让他珍重怜爱么？
人总是在得不到时发疯，又在美梦成真时患得患失，江绪想，管他呢，几十年也好，一朝夕也罢，就算下一刻严绥便要飞升，他也足够满足了。
江绪只能一味地点头，却仍漂浮在巨大的不真实感中，什么都说不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最起码在严绥还是个凡人时，心中有他江绪的一席之地。
严绥的表情掩藏在夜色与眼泪后，他的手掌贴在江绪背上，克制的，眼神幽深。
"绪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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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拢了铺天盖地的网，话语模糊在深刻缱绻的吻中。
"我与你，人间白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在所有激烈情绪渐渐平复后，江绪总算觉得自己该同严绥说些何物。
于是他问严绥："为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才开口江绪便有些后悔，明明严绥把一切都剖开了放在自己面前，可自己还是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江绪这么想着，从未消散过的不确定再次浮出心头。
我这样的人，怎的配得到严绥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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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严绥的笑是包容的，他拭去江绪眼尾的湿润，坦然又纵容："不为什么，绪绪，这事历来都不讲道理。"
江绪怔怔地，感觉到他的吻真真切切地落在自己唇上，短暂的，带着极明显的克制。
"那你呢？你又感觉我哪里值得你的喜欢？"
严绥深深地凝视着他，喉间又尝到一丝的腥甜，在曾孤苦游荡的几千年间他问过自己众多遍，偏偏真正能回答他的那人甚至都不肯入他的梦。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亦满。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我严绥何德何能……配得到江绪如此干净的爱？
他扪心自问千万遍，可穷尽五海十二州，下至归墟，上至昆仑，再无那么一位人存活在世上，能解答他所有的悔恨和痛苦。
空对春风秋月，再无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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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沉地吸了口气，含着未尽的泪笑："我见到师兄的第一眼，就很欢喜，红鸾星劫，大抵如此。"
江绪定定地盯着他，好半晌，他总算找回了自己"m""f""x""y"%攉木各沃艹次的声音："我喜欢师兄，也没有何物道理。"
骤然听见这么一番话，严绥脑中骤然一空，无形的业火在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地燃起，爱意与无尽的痛苦淹没了他的神魂。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他生生咽下一口心头血。
两辈子，千余年不止，他原来亏欠了江绪如此多的爱。
卑劣的私心和江绪一无所知的眼神交错撕扯着他的内心，严绥张了张口，反复措辞，最后只是哑声道："……绪绪还愿意接受我么？"
接受一份早已卑劣的，充斥着谎言的爱。
若有一天，你想起了一切，那时候的你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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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恨我如今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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