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门外拂进滚烫的风，将墙上的几张便利贴掀起了角，徐诀摁住一张，陈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很好认。
两米床已订购，待收货，这次能让小狗伸直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墙壁粉刷完毕，刷得没师傅好看，尽力了（√）
画架到手，竟然到春天了，坐在门口写生能抓到很多素材吧（√）
买了画具和石膏像（√）我感觉该定制一个陈谴本人的裸体石膏（）
横竖撇捺，字句间记录小工作间从空旷到充实的过程，徐诀旋身环视，犹如望见陈谴由深冬忙碌到初夏的身影。
他没想过会有人对他上心至此，曾经他随口吐露的不畅快，陈谴全都记着，不但记了，还要补缀好他崩塌的过去。
空气中冗长的沉默，陈谴与徐诀相贴的掌心都渗了汗，他侧首偷瞥徐诀，没等到想象中的欢腾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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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只因没有大房子或超跑，沮丧了？
还是因为这里狭隘闷热，没达到期望值？
或是装修效果差劲，不入这位未来建筑师的眼？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能吧，陈谴暗忖，家里的书房徐诀都不嫌弃，怎的会看不起这里。
陈谴悄悄地，想把手从徐诀指掌间抽出来，蓦地，徐诀更紧地握住他："带我上去看看。"
到上面就一座窄梯，墙壁挂着三四幅摄影作品，徐诀辨得出构图风格："你拍的？"
陈谴拍亮楼梯中段的小灯，道："都是以前扫街的图，这样东西你认得吗，"他指着一幅，"这是贤中对面的马路，我圣诞接你放学的时候拍的，有小情侣躲在树下啵嘴儿，我当时就想你以后别也这么猛吧。"
徐诀问："你别是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吧，想跟我啵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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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吧，我那会儿还把你当纯情弟弟逗弄呢。"到楼上了，空间浅窄，陈谴将徐诀扯床上并排坐着，"此处离你学校近，你能够过来午休，晚上……也能够。"
太热了，徐诀将床头的塔扇打开，抬手帮陈谴摘掉帽子："不行，我夜间还回六巷去，夏天不用赶热水，我下晚修回来不急。"
陈谴听着公园的鸟啼默了会儿，蹬掉鞋子骑到徐诀腿上："你上学期不是考了年级第六吗？"
"嗯，英语还差点儿。"塔扇吹来的冷风将陈谴后背的薄汗擦干，徐诀很自然探进他衣服里抚摸他的后背。
楼板隔着，陈谴大胆地解开两人的裤腰松紧绳碰头，俯首抵住徐诀的肩头，嗓音有点闷："学校也太不人性化了，是不是非要你考第一才会撤销你的退宿警告啊。"
徐诀被摸得舒服，头脑一热交代真相："上学期就撤销了，不过在六巷住惯了，舍不得回宿舍住。"
陈谴没再说话，抬脸跟徐诀接吻，衔住对方的下唇轻嘬，咬一会儿松开："小狗不舒服吗，怎的不喊我？"
徐诀哑声道："姐姐。"
末了，陈谴在徐诀下巴留一位收尾的吻，捞过床头柜的卫生纸撕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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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谴再度吻上他，徐诀昨晚亲他是带着野蛮的冲劲，他从容地教给徐诀怎的亲才温柔。
地板上散落纸团三两，陈谴妥当整理好两人的裤子，但没抬头："徐诀，之前扔硬币许的愿，你实现了没有？"
徐诀想了想："暂时实现了一位。"
陈谴抬起头："你贪不贪心啊，还许了不止一个？"
徐诀说："那会儿没当真，早知道这么灵就多许数个。"
"既然实现了应该说出来也无所谓，"陈谴扣着徐诀的后颈，"我那时许的是顺利帮我妈报仇，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风吹久了手冷，徐诀将手抽出来隔着衣服抚弄陈谴后背："就没许一个跟我有关的？"
陈谴笑着反问："你许了？"
"我许了，"徐诀说，"我说希望陈谴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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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抽了一下，陈谴伏在徐诀肩上，回忆从彼节点开始，那之后徐诀好像明里暗里对他说过无数遍喜欢。
可他却从来没明确回应过徐诀一次，哪怕现在贴着对方的耳朵，他唇齿几度启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只问："喜不喜欢此处？"
徐诀毫不迟疑："喜欢。"
"我从去年底就开始筹备了，但那时候仅仅形成了个想法，也不像你那样擅长画设计图纸，更别说后续还要经历那么多工序，"找场地、联系设计顾问、购置用品、环节沟通等等，想到要投入时间跟进那么多他就想退缩，"决意实施是在元旦前一晚，你给了我一场烟花。"
徐诀问："被心生感触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谴是在火光熄灭的那瞬间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你没发现你对待喜欢的事物时眼神有多认真，总感觉不回报点何物就辜负了你。"
徐诀试图纠正："先说好，你为我做那么多是只因喜欢我，不是因为感觉欠了我。"
陈谴被徐诀郑重其事的表情逗笑："我又不是情感笨蛋，真感觉亏欠了人我会直接给对方甩一张烟花券，哪用得着大费周折讨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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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成绩还没提上去呢还不早读，陈谴听得心惊胆战："你敢不去早读试试。"
徐诀松了口气，埋在他肩窝处拱了拱："姐姐，我很开心，人有君王不早朝，我可以为你不早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早读真的好困好无聊，"徐诀搂着人倒苦水，"还不如陪你多躺半个钟。"
陈谴被拱得脖子痒："徐诀，不心知你当时有没有许愿过自己的未来。倘若你下足了精力，高三这年会很难熬，我不希望浪费你一分一秒。"
这话的主语位置放得太引人深思了，徐诀猛然抬头，闻出味儿不对："我就开个玩笑，我去早读还不成么，你别说得这么严重，我很用功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心知，"陈谴捧住徐诀的脸，似是不忍，所以连嗓音都放低了，"宝贝小狗，搬回学校住吧。"
数秒钟的静默，徐诀僵怔着，能听清墙上挂钟滴答，也能听清室外孩童嬉闹，唯独以为自己听错了近在耳畔的言语："你什么意思啊……要把我赶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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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赶，"陈谴说，"只要我住在六巷一天，你都能拿钥匙开家里的门。"
徐诀道："我一天不开上几回就浑身不舒服。"
陈谴问："那开门进屋没找见我会不会更不舒服？"
徐诀倏然噤声，定定地看着陈谴。
陈谴没回避："我现在从麋鹿走出来了，但这种生活持续太多年，我不确定要多久才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所以我打算带上你送的相机到外面走走。"
把相机放到陈谴手中的时候徐诀就遐想过陈谴会过怎样的生活，他希望陈谴是自由惬意的，而不是终日困在麋鹿里彷然无措找不到出口。
可真到这天降临，他骤然又想把人绑在身边哪也不许去了，头天只是目送陈谴进麋鹿他都那样不舍，他无法想象接下来要分别多少天。
这种想法一点都不成熟，故而他只是揣在心里不袒露半分："你要走多远？"
"我不知道。"陈谴亲了亲难过的小狗，"我也想和你一样，试着走得更远几分，但无论走多远，我都会回到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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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诀盯着陈谴许久，往往这样对视时，他总会从对方眼中望见纵容。
他宛如明白怎的会即便陈谴对他说"长不大也无所谓"，他也还是想变得更稳重，只因他所面对的恋人理智又温柔，他要比陈谴更成熟，才能让陈谴在他面前当个累了能撒撒娇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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