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暑气未散的九月，徐诀将行李箱置入后备箱，提手处还系着那只担心被压坏的黄柴布偶，临行前几天他洗过，凑近了能嗅到洗衣液的淡香。
陈谴躲在车后方的一片阴凉里，扶着盖板不让徐诀合上："东西都带齐了吗？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复印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头天你不是帮我检查过吗？"徐诀搔刮一下鼻梁，"我又不能带走你。"
再度面临分别，心生不舍是常态，但彼此前路少了许多不确定因素，故而这次两人都心态良好。
陈谴坐在车尾，抬手勾住徐诀的脖子迫使人为他俯身，浸着灼热的阳光主动接了个绵长湿腻的吻。
吻完未松开，他仰脸专注地盯着徐诀："想起想我的时候……"
"给你打电话。"徐诀撑在对方身子两侧，"姐姐，我心知了。"
时间不允许两人继续磨蹭，徐诀压下后备箱盖板，绕到主驾拉门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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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骤响，徐诀不在冷气充盈的车厢里好好躲着，非要探出头来浇淋酷暑："姐姐，真不用我送你上班吗？"
陈谴不似对方傻气，退了几步一步藏进绒密的树荫底："昨晚没睡够，我回屋补补眠，晚点儿再上班。"
大家都心照不宣临别前的最后一晚相互索取得有多酣畅，徐诀不再勉强，招手告别过后便摇上车窗给油往前驶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奔上大路渐渐汇入清晨的车流，陡地，徐诀听见后面由远及近传来熟悉的马达轰鸣，倒车镜里闯入陈谴伏身于摩托上疾驰的身影。
徐诀压抑着满心喜悦放缓车速，两人同时在交通灯前停住，陈谴叩响他的车窗，待一扇玻璃降下，刚才没有好好道别的人这才说了再见："抵达北京想起给我发个短信。"
绿灯亮起，摩托左拐，小车直行，两人至此分别，皆知不久之后就会再相见。
微信没有火花功能，徐诀就在陈谴的备注后面添个烈火emoji，在学校的每一天都给畅聊对象发消息。
入宿第一晚，他说："我的天呃，上次在群里大力出柜，这天竟然还有人跑来问我是不是真喜欢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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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谴问："你怎的说？"
徐诀答："就在方才，我修改了朋友圈封面。"
陈谴点进对方朋友圈一看，徐诀的封面图换成了他们的合照，并在下方添了句文字：不必怀疑，此人为gay，欢迎下拉封面戳个赞，祝你生活愉快。
陈谴在屏幕前勾着嘴角给徐诀戳亮小心心，跳回聊天界面问："以后被甲方看见怎的办啊。"
徐诀说："姐姐，有种东西叫工作号，再说了，能力又不是由性取向决定的。"
隔日要军训，徐诀不能聊太晚，不到十二点便道了晚安，搂着小柴计算自己能忍耐多久清心寡欲的日子。
清早集合前换迷彩服，高考平均分不低于六百五的一帮男生凑在一起研究腰带要怎么绑，徐诀顾自拎着还没套上的上衣杵穿衣镜前拍个照发给陈谴，并附文："魅力小狗，在线问早。"
离开宿舍前，徐诀收到了陈谴的回信，是一张撩起衣摆凹后腰拍下的侧身照，并押韵对出下联："风情姐姐，在线撩骚。"
是以徐诀整个上午都格外精神抖擞，站在后排左一分外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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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系近乎每日满课，课后作业也繁琐，徐诀周末就回公寓里忙活，偶尔闲暇便刷刷购物软件给屋子添置一二。
他买了懒人沙发放在阳台，靠墙处摆个简易书架，方便陈谴随手就能够到想看的书。
没人打扰代表场地自由，徐诀在茶几抽屉深处备了盒套子。
客厅空着大面墙壁，他购置了一只投影仪，看何物片儿都不担心左右有人打扰。
想到陈谴留宿这里极大可能会出现腰酸腿软屁股疼的状况，徐诀下单了个可折叠小桌，到时陈谴要处理工作就在床上支起来。
浴室里放了一整套陈谴常用的护肤品，但还差了些何物，徐诀抓起手机敲字儿问陈谴：姐姐，你用哪个牌子的臀膜？
徐诀一瞬间支棱起来，字敲不利索了就直接发语音："你正经点。"
当天夜间陈谴就发了个敷着薄膜的臀部给他，沿膜布一圈儿的皮肤又嫩又湿：这个。
待陈谴发来个产品名称，徐诀按着语音键诱哄："姐姐，我想看会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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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上大学后自由支配的时间会更多，没不由得想到忙起来堪比高三总复习阶段，徐诀一个月没回云峡市，临放国庆假时天天查看天气预报。
回家的路线规划好了，徐诀却在九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收到陈谴要飞南半球的消息，只好改变主意留在北京做建筑抄绘，顺便抽空备考四级。
他给徐寄风打视频想聊聊艺术馆的进程，结果对方比他还腾不出空，想找邱元飞打游戏吧，一刷朋友圈，刷出了小两口在影院里紧牵的手。
高考才过去几个月，英语水平却像是降回了最初的等级，徐诀做了两篇真题就撂笔，手不受控地伸向了移动电话，要找点事儿干。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新消息，徐诀一看那簇熊熊燃烧的火花便毫不迟疑点进去，视线聚焦于那短短一行字时险些错觉自己回到了去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谴：宝宝，有空去收发室找找明信片。
公寓离学校就两公里不到的距离，徐诀第二天就去取了，收发室光线不足，他埋头翻了好久，脖颈都酸了才寻到最熟悉的字迹。
眼下不是最佳的阅读环境，徐诀本想回公寓再看，可耐心只能堪堪持续到钻进车子落座的那一秒，车门碰上，空调第一缕冷风抚平了急躁，他将明信片翻到文字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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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是九月下旬时写的，那时陈谴仍在云峡市，背景是徐诀司空见惯的标志性建筑。
"很久没给你写过明信片了，隔着字句我们宛如相距好远，明明头天才打过视频。有个事在电话里忘了说，我上周五下班的时候骤然想吃贤中的豆腐脑，就绕道往那边碰碰运气，刚好撞见高三的下晚修，有人绕着操场边夜跑边背元素周期表，笑死了。对了，那晚没吃上豆腐脑，不过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想你，很怀念有你在的云峡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信片位置有限，陈谴的最后一枚句号刚好抵住边缘线。
说不清为什么，虽然现在的日子业已不像高三时只能偶尔抽出几分钟联系，他们每天都能聊上个把钟，在校道上，在宿舍阳台，在被窝里……但徐诀还是感觉，这落在纸上的一笔一划，尤其能感受陈谴的温度。
秋天宛如是在国庆末尾悄然降临的，徐诀夜间和陈谴通视频时注意到对方只穿了背心丁裤，跟他们第一次交融的那身一样，他忍不住念叨："怎的穿那么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谴刚洗过澡，正凑近了屏幕半张着嘴将清洁过的唇钉戳上，拧好钉帽后目光移向徐诀，扬嘴笑了起来："你不也光着膀子吗，咱俩谁都别指责谁。"
"我那是只因，"徐诀记不起宿舍暖和，只挺直身板，让陈谴望见他胯骨左侧的纹身，"只因想你了要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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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谴认得出徐诀的宿舍，问："这会儿就你一位人吗，说那么大声也不害臊。"
徐诀将镜头转了一圈儿："就我一位，他们出去了还没回。"
"这样啊，"陈谴将被子推到床头靠板处，整个身子后仰陷进去，蹭动间将背心吊带滑落一根，他也不管，捻着侧红果儿问，"徐小狗，你说我在这里穿个环怎么样？"
徐诀想都没想就抗拒："不行！"
陈谴没料到他会反对："怎的会？"
徐诀绕着裤绳支吾："这样我就咬不到了。"
陈谴乐了半天，转头说起别的事："今天拍街景的时候望见有个外国人牵着条挺威风的喜乐蒂，听说这种狗的攻去性很强，但它的眼睛看上去干净又温顺。"
徐诀从陈谴的目光里望见了喜欢："你也想养一条吗？"
陈谴懒懒困困地打了个呵欠，说："不用，我已经有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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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诀似明示也似暗喻："但小狗已经好久没向姐姐摇尾巴了。"
公寓里双人份的东西其中一份始终没派上用场，简易书架上的建筑用书折起很多角，陈谴爱看的小说却崭新得未拆塑封；徐诀学会做奶油味的爆米花了，但捧着一大杯，没吃完便关掉了电影，没陈谴在旁边摸大腿碰手背的，宛如更看不进去。
秋去冬来，徐诀再一次在收发室里翻到陈谴从外省给他寄的明信片，背面是一只趴在雪地里的小狗。
陈谴的文字犹如满手雪花中唯一的柔暖："挑这一张是因为气象台说云峡市这样东西月底会降雪，我想起两年前我们初次遇见的天气。最近总算闲下来了，我想赶在雪落前见你，二十八号在北京等我好不好？"
离那天还有足足两天，徐诀却等不及，拎起外套和车匙就要走。
舍友刚准备午休，梯子爬一半回头问他上哪去。
徐诀匆匆搁下一句："下午的课麻烦帮我点个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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