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16章
【宋沅沅：黎容，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宋沅沅：周末就是我的生日会了，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宋沅沅：还想起去年我们在云顶咖啡厅一起看星星吗？】
黎容现在的手机里，还有他和宋沅沅的全数聊天记录。
现在的宋沅沅，还不至于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的咒骂他去死。
他们真正撕破脸皮是在大学毕业一年后。
宋沅沅去岑崤家献殷勤，带了亲手做的荔枝慕斯，敲了半天门不开，就在她失落至极准备拂袖而去时，望见了拉开门的黎容。
黎容穿着只有在实验室才会换上的白色实验服，宽松肥大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细长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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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丝濡湿，黏在耳际，眉头不耐烦的蹙着，眸中是快要结冻的寒意。
"都说了快递不用敲……"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四周恢复了平静。
黎容长期在实验室泡着，经常见不到阳光，皮肤白的羡人，这牙印也显得格外突出。
宋沅沅眼尖，看到了半掩在实验服领口下的，新鲜发红的牙印。
熟悉的青梅竹马，有着漂亮精致身体和脸，锁骨带着别人留下的暧昧痕迹，出现在她此时正追求的岑崤的家里。
宋沅沅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了，一看黎容的样子，就心知方才里面发生了何物。
她面容惨白，嘴唇发抖，突然声嘶力竭的喊："你里面不会连衣服都没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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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
岑崤在客厅听到了一切，但他只是满不在乎的走过来，完全无视掉宋沅沅，从背后箍住黎容的腰，将掌心抚在黎容的脖颈上，一边用下巴轻轻摩擦黎容的肩头，一边低声警告："你的脉搏变快了，最好不是只因你还对她有感情。"
他穿了，纵然很少，但他想宋沅沅也没必要心知这个答案。
黎容受制于人，肌肉紧绷，冰凉的眸子颤抖的厉害，当着宋沅沅的面，他咬牙狠声道："你再在我身上留痕迹，我就把解剖刀插进你的心脏。"
宋沅沅的表情彻底碎了，黎容甩上门，在岑崤的喉结上凶狠地回敬了一口。
那之后一周，蓝枢三区的工作人员都只能看到穿高领毛衣的岑崤。
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
黎容抽出一节课的时间，裹紧棉衣，去商场逛了一圈。
他拄着柜台，托着下巴，在银店逡巡好一会，指了指那对星星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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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卖的好吗？"
店员摆出一张笑脸："您真有眼光，这款我们店卖的特别好，看得出来您的确做功课了。"
黎容扯起唇角，懒洋洋的摇摇头："没有，我只买的起这个。"
店员面红耳赤笑笑，目光上下打量黎容。
衣服穿的挺贵气的，但看起来年龄不大，估计家里零用财物管得紧。
她经验丰富的推荐："您是要送女朋友吧，这款主题就是love，女朋友肯定喜欢。"她特意取出耳钉，让黎容看清星星背面刻的love字样。
黎容拧眉思索瞬间，忍不住问道："女朋友喜欢，男朋友生气了怎的办？"
店员呆滞："何物？"
黎容轻轻叹了一口气，忧愁的揉了揉眉心，失望道："我还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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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走后，店员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现在的学生可玩的太疯了，脚踩两只船连性别都跨了。"
同事："长得好看，招人呗。"
黎容最后买了一个没有任何爱情象征的麦穗胸针。
他不打算真让十七岁的小姑娘下不来台，宋家没必要当面羞辱他，他也没必要花心思报复回去，那些跌碎三观的场面更不必发生，以后互不相干就好。
宋沅沅在七班，七班和实验班隔着一道天井，也算遥遥相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黎容爬到六楼，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他强忍咳嗽，用搓热的掌心略微摩擦颈窝，减轻喉咙的压力，等呼吸平稳，才掏出首饰盒。
棉衣兜里的首饰盒业已被他的体温捂的温热，如今走廊的风一过，瞬间又变得发凉。
黎容站在入口处正准备叫人，却发现宋沅沅在跟人起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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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宋沅沅，你男朋友不是黎容么，你总给岑崤发什么消息啊？"
"噗……不是吧，宋沅沅你还没分手啊，你是不是不心知内幕消息啊，红娑内部可把他爸妈定性成污点学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家跟黎家走的那么近，不会也不干净吧，不是都说蛇鼠一窝么？"
"现在一想你当初炫耀你男朋友我就好想笑……不是，好同情你哦！"
奚落宋沅沅的是数个家里有红娑背景的女生，早就看不惯宋沅沅被人选成班花，还能跟黎容谈恋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在沾上黎家业已不是何物好事了。
宋沅沅面色涨红，敏感至极，立刻厉声反驳道："我和黎容早就分手了，你们少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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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们怎么没听说分手啊，你不是前几天还去找人家么？"
宋沅沅冷笑，高扬起脖颈，露出一副轻蔑的姿态："没有通知您真不好意思哦，你有空说别人的闲话，倒不如再看看这次的考试成绩呢，红娑教授的后代考不进a大，肯定比和某个污点学者的儿子谈过恋爱更丢脸吧。"
"那还是你更丢脸一点哦，反正我妈妈早就告诉我离黎容远点。"
宋沅沅血气翻滚，气的前胸直疼，还要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好意思，我们家根正苗红，早就跟黎家没有生意往来了。"
宋沅沅一甩马尾辫，冷哼一声，抱着保温杯想去热水房接水。
路过第二排座位，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腿猛地踹了一下身边女生的椅子，那女生吓的整个人一抖，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丑陋的痕迹。
"纪小川！你能不能不在教室吃烤肠，臭死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邋遢的女生！"
被叫做纪小川的女生抬眼看了宋沅沅一眼，又默默的把头埋在双臂间，手指不安戒备的揪在一起，扭的骨头咯吱咯吱响。
"我…我饿，昨…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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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沅根本不听她说话，故意大声道："臭哑巴，跟你说话真的会折寿。"
那数个红娑的女生望见纪小川窘迫的样子，也不揪着宋沅沅审判了，跟着说起风凉话。
"天，味道都飘过来了，全是香精，我爸爸都不让我吃那种垃圾。"
"救命，能不能换座位啊。"
"哎，上次我望见纪小川跟实验班的崔明洋搭讪，崔明洋直接吓跑了，笑死我了。"
纪小川呼吸急促，参差不齐的刘海遮住她圆溜溜的眼睛，她眼角处，有一块月牙状的淤青。
那处淤青让原本可爱的圆目光多了几分狼狈和残忍。
"我没…没搭…讪。"
宋沅沅尖叫："你别冲着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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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宁静的在入口处盯着，他又想起了红娑实验室走廊里偶尔飘着的烤肠味道。
纪小川，实操实验永远满分，目光和手比精密仪器还毒的实验天才。
可惜性格孤僻内敛，也没何物朋友，绝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实验室安全通道里，一边吃烤肠一边看书。
他对纪小川的印象仅限于此，他们不是同组，也不做同一个项目，只是黎容每次去实验室，纪小川永远在加班。
倒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有人说，纪小川只因结巴，小时候经常被家暴，连亲生父母都讨厌她。
黎容只感觉看了一场动人且荒诞的闹剧。
红娑那数个女生并非真的对黎家避之不及，事实上以她们父母在红娑的地位，恐怕连黎教授的面都见不到。
她们只是为了奚落宋沅沅。
宋沅沅和黎容谈过恋爱就是最好的打压工具，她们能够理直气壮的指责，嘲笑，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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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是以宋沅沅为了转移这种羞辱和震怒，将指责的枪口对准结巴的纪小川。
在班级里，孤僻且有身体残缺的人是全班的娱乐对象，只要同仇敌忾的将矛头对准这个人，就能巧妙的从漩涡中心抽离出来。
被压迫者，为了躲避来自道德制高点的指责和毫无根据的口诛笔伐，便快速在另一场暴力中转变成施暴者。
没有人想要反抗，遵守哪怕是错误的规则，是所有怯懦生物的共性。
所以，黎清立和顾浓也成为了舆论风暴中的牺牲品。
那天‘围脖’阿姨说，收到过她手套和帽子的学生，肯定心知他父母是好人。
黎容只是笑笑，并没打破一位中年女人美好的愿景。
事实上没有，未来的六年都没有，从没有一位他父母的学生，敢对别人说一句，他们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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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寂静的仿佛死海，所有嗓音都被过去的时间掩埋。
宋沅沅迈过纪小川的桌子，一抬头，望见了倚门而立的黎容，顿时一僵。
黎容穿着纯白的棉衣，领口微张，颀长的脖颈有些泛红。
黎容看着她，抿唇而笑，清澈透亮的眸子里映出的是她娇俏的脸。
他纵然身型瘦削，但懒懒散散靠着的模样煞是好看，柔软半长的头发垂到耳垂下，卷曲的鬓角是温和的浅棕色。
宋沅沅嗓子发紧，手下默默攥着保温杯，脑子里有些木。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在黎容面前，是温柔俏皮，善解人意的小女孩，以前他们一起去书店买书，路上遇到乞讨的落魄老人，黎容只会一脸冰冷的说对方骗钱，她却会施舍个十块财物。
因为她不在乎是否被骗，她比黎容更心地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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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现在这样的。
"黎容。"宋沅沅低低叫了一声。
整个七班静悄悄的，他们纵然嘴里说着要远离黎容，但真面对本人，又明显拘束起来。
外表好看又优秀的人，会下意识让人感到敬畏。
黎容肩头稍用力，抵着门边站直身子，径直踏入去，直接略过了僵硬的宋沅沅，来到纪小川身边。
他弯了弯眼睛，颇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说，省省现在自卑的时间，有精力就多学点大学知识，以后她们都不知道被你甩多远了。"
纪小川睁大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黎容，仿佛没听懂黎容在说什么。
她从没跟黎容这样的人说过话，哪怕他们都说黎容现在落魄了，但在纪小川眼里，黎容还是很遥远。
纪小川抿了抿干涩的唇，手指无意识的扣住膝盖，指甲压的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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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
"你以后打扮打扮，比她们好看多了，喏，这胸针挺适合你的，送你了。"黎容将掌心里那个小盒子放在纪小川面前，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圆润，就连随便一个动作都儒雅风流，"这帮人将来求你帮她们做实验的时候，记得记仇哦，我不是很看得上烂好人。"
他说话眼中带笑，好似半真半假，桃花眼抬动之间，风情无限。
纪小川僵硬的望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彼精致漂亮的小盒子就摆在她离她十厘米远的地方。
他怎么能说适合她呢，她明明这么平庸，这么邋遢，这么丢脸。
黎容怎么会要说她会变好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容看纪小川一副吓蒙了的模样，又不由得沉思。
他说的这些未来发生的事，会不会惊到十七岁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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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纪小川的心理防线还挺脆弱的。
是以他只好补充："然而你将来能够帮我做实验，我不讨厌烤肠的味道。"
说罢，黎容感觉自己业已够意思了。
他和纪小川本来就没太多的交集，只是些许共情了他父母的境遇，勉为其难站出来帮个忙。
说完这些话，他皱了皱鼻子，把发凉的手指塞到棉衣兜里，堂而皇之的从七班离开了。
它落在黎容身上，那么好看，波光粼粼，似乎能填满碎裂已久的缝隙。
纪小川呆愣的望着黎容的背影，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正午的阳光，那光浓郁热烈，穿过皑皑云层，穿过瑟瑟秋风，穿过婆娑红叶，穿过满目浮尘。
七班和实验班门对门，消息传的和声波一样快。
"实验班的黎容送了七班彼结巴女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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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沿着黎容的耳朵传到七班。
黎容为了去商场，多走了几千米，消耗了几百卡的热量，一回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岑崤的关怀只有凉飕飕的四个字："招蜂引蝶。"
黎容单手撑着下巴，歪头转头看向岑崤，眉头蹙着，眼尾塌了塌，一副生动形象的委屈样："哪里招蜂引蝶，我好无辜啊。"
岑崤心里挺爱看他委屈的模样，但听说他送别的女孩礼物，又懒得搭理他。
他当然不会以为黎容喜欢谁，对黎容来说，喜欢是很不值一提的情绪。
黎容挑眉端详他的神态，唇边笑意转瞬即逝，又缓慢地吞吞的解释，嗓音软的像含了红豆糕。
"我是想给我女朋友送生日礼物，谁知道我女朋友家世清白根正苗红，没送出去。她不是也请你了，难道你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么？"
黎容说完，定神望着岑崤，他眼窝偏深，眼睑抬的用力，左眼皮能挤出两层折痕，乍一看，有点拷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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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一口一位女朋友，反倒还理直气壮的质问别人。
岑崤有种将那浅浅折痕粗暴揉开的冲动，他花了十秒忍耐下那股冲动，凉飕飕道："没有。"
"哼。"黎容宛如对这样东西答案并不诧异，但他突然鼓起卧蚕，露出一种相当娇憨的神态，满怀期待问，"那十一月十七号，你会准备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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