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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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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一上学，黎容刚一进教室，班里几个有红娑背景的同学立刻投来一言难尽的目光。
尤其是崔明洋，崔明洋看不起黎容，但碍于岑崤的警告，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是以他瞪一眼就赶紧转移视线，见无事发生便再瞪一眼，他自己不知道，这模样像个搔首弄姿的小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简复倒是像块磁铁一样，眉飞色舞的被吸到了黎容桌边。
他脸庞上止不住的坏笑，趁着岑崤还没来，他用肩膀一拱黎容的胳膊："行啊班长，我听说宋沅沅她妈脸都绿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跟吞了苍蝇一样，后来蛋糕都没吃就找理由走了，要说还是你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豁得出去，佩服佩服，我崤哥还没来，跟我说说，他何物反应？"
黎容将路边买的燕麦粥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的将吸管插进纸杯，闻言扯了扯唇："他啊，难得被我表白，挺开心的。"
简复暼了一眼岑崤的空座位，忍不住偷乐："我哥开不开心我不心知，但是三区内部乐疯了，他爸成天板着脸，巨严肃，难得家里有点事给大家乐呵乐呵。"
黎容抿了一口粥，皱着眉硬吞了下去。
他是真讨厌喝粥，尤其是被咖啡烫到的舌头还没完全恢复，粥略过舌尖，连味道都不怎的尝得出来，像喝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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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了养胃，又没办法。
他等着甜丝丝的暖流从喉管缓慢地滑入胃里，才不经意的问："消息传的这么快吗，我想起那天没什么联合商会的人。"
宋家是做生意起家的，这些年越做越大，靠的是红娑研究院的扶持，换句话说，宋家在当初站队的时候选了红娑，家里的资源人脉和朋友，也都是有红娑背景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概是黎清立顾浓出事，让宋家慌了，这才觉得不能在一根树上吊死，是以宋母天天约萧沐然逛街遛猫做美容，企图打通联合商会的人脉。
生意跟一边做也是做，跟两边做也是做，加入蓝枢然而是多交一份会费，这样还能获得蓝枢的支持，以后跟商会内的企业合作就更容易了。
简复疑惑："那是自然快，坏事传千里嘛，你不知道红娑那边的丑闻在蓝枢比年底涨薪传的都快么？"
黎容放下纸杯，抬眸转头看向简复，笑意加深："我知道。"
简复父母所在的一区是管互联网企业的，不光大事上消息灵通，就连各种无关紧要的八卦，在一区也传的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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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在岑崤家里，他亲眼见到简复某工作群里，有人发了条背后资本雪藏明星内幕的娱乐新闻。
巧的是，彼明星就是林溱。
简复："反正你在蓝枢算是彻底出名了，我估计这几天岑崤他爸能把你名字倒着写出来哈哈哈哈。"
黎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但大多都是讨论他父母的，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在那些大佬眼里，根本何物都不是，他们有些人甚至不心知黎清立和顾浓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但被黎容这么一闹，黎清立有个漂亮疯批儿子的事反倒深入人心了。
黎容慢慢收回笑意，低着头，认真含着吸管，眼眸垂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三区这么热闹，那隔壁四区也心知了？"
蓝枢四区管理新兴科技产业，会长为了扩大规模，不仅跟国外企业合作大批量引进，还成立天使基金，扶持了众多私有研究所。
有些领域国外的发展更快，现成的产品拿过来，直接抢占了市场，导致红娑研究院花大价钱投入的项目流产，四区美其名曰能者居之，但其实无形中为了短时利益挤压了国内科技发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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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蓝枢其他几个区给四区亮红灯，四区成了联合商会发展最快，最赚财物的彼，赚钱多，福利待遇就好，吸纳的人才就更多，所以形成了良性循环，规模越做越大。
红娑要求四区放缓引进迅捷，给国内研究人员进步的时间，但四区靠这样东西赚钱，自然不愿意，两方的恩怨也由此而来，经过几代的发展，愈演愈烈。
简复忍不住在黎容面前表现："那是自然，我爸头天跟胡总聊天，还是胡总主动提的这件事呢，他俩和几个我爸的副手都说要去逗逗岑会长。"
四区会长胡育明，只因掌管着最有财物的商会，人长得又富态，被蓝枢内部人士尊称为胡总，简复跟着他爸妈乱叫，也喊人家的外号。
"胡育明。"黎容微微出神，细长的手指轻敲纸杯壁，又念叨了一遍这样东西名字。
他上一世进的是红娑研究院，跟的是红娑最有名的江维德教授。
江维德集体荣誉感很强，对胡育明的评价十分不好，一提到这样东西人就少不了怒斥他追名逐利，眼睛里只有利润，不赚钱的项目，哪怕是有利于人民群众的也坚决不碰。
黎容因此也对胡育明颇有微词，但他其实除了远远见过一次胡育明做演讲外，并没深入接触这样东西人。
他跟着江维德做gt201项目，项目内容高度保密，但就在快要出成果的时候，他在危险药品室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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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想，红娑内部，是不是有何物猫腻，他父母的事，会不会有有心人掩盖了什么。
黎容摸了摸书包，掏出一块周末顺手从生日宴上拿的酒心巧克力，扔给哈巴狗一样趴在桌边的简复，故作好奇："胡育明心知我是黎清立的儿子了？"
简复的注意力短暂被色彩丰富的巧克力包装纸吸引了，也没在意黎容的问题，顺嘴道："以前估计不心知，现在肯定知道了吧，你都声称要入赘我崤哥家了，这是何物？"
他取过巧克力左右看了看，嫌弃的撇了撇嘴，又扔回给黎容："这牌子巨甜，我才不吃，你怎的买这个，是不是没吃过好巧克力啊。"
"爱吃不吃，不要拉倒。"黎容随手把巧克力放在了桌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简复："……"
他有时候就不是很懂，黎容现在明明声名扫地，身无分文，怎么就能说话这么嚣张呢？
还不止在班里嚣张，就连面对宋沅沅生日宴上的那些长辈都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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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恍惚有种错觉，黎清立和顾浓没死，何况马上就翻案了，甚至要当红娑研究院的院长了。
简复撇嘴："切，本来就不好吃，要不是我哥，我都懒得告诉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容敷衍："那让你哥告诉我。"
岑崤这种常年倒数第一的学生，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常有到，学校都懒得给岑擎萧沐然打电话说他的问题。
黎容小心翼翼的喝完了一杯粥，除了肚子饱了，没有一点品尝美食的快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芬芳踩着高跟鞋迈步进教室，扭着脖子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开始指挥。
"何路，黑板没擦干净，你自己看这边边上的粉笔灰，还有杨梦，最后一排扫了吗，纸团还留着呢，黎容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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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芬芳说完，深沉地看了黎容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空座位，无奈的叹了口气。
黎容站起身，跟着杨芬芳去工作间。
走廊很冷，因为见不到太阳，温度比外面还低。
黎容边走一边往衣领里面缩，越缩越低，越缩越低，等到了工作间入口处，杨芬芳一回头，就只看见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露在雪白的衣领外。
杨芬芳："……"
黎容用眼神示意半开的工作间铁门："老师你请进啊。"
杨芬芳唇角抽动："好。"这明明是她的工作间。
黎容发现，自己每次跟杨芬芳聊天，似乎都要紧锁房门，生怕被人听到。
杨芬芳锁好门，置于揣教案的帆布包，从里面抽出眼镜布来，擦了擦厚重的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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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冷，戴眼镜就越是不方便。
杨芬芳擦了一遍，雾气又浮了一层，她只好又擦一遍。
她边擦一遍嘀咕："等送走了你们这届，我抽空把眼睛做了。"
黎容从衣领里探出头来，甩了一下遮眼的碎发，忍不住建议道："等两年，有更好的技术出来。"
杨芬芳微微一顿，暼了黎容一眼："那肯定是越等科技越发达，这我能不知道？"
黎容莞尔："也是。"但他说的，是近乎达到对目光零损伤的技术。
杨芬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有件事要跟你交代一下。学校有英才计划的保送名额，你是全校第一，按理来说这样东西名额该给你。"
黎容静静听着，他开始回忆时间线。
上一世，他的高考是自己考的，分数全省第一，报考了a大生化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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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芬芳见他认真的样子，眼中难免露出些怜悯的神色，大概是心虚，杨芬芳不敢再看他的目光，扭过身装作整理桌面，轻描淡写道："这样东西保送需要笔试和面试，在明年二月底。笔试和面试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只是名额要送到a大公示审查，嗯……家庭背景也是审查的一项，故而你可能通然而。
杨芬芳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忐忑的，她想尽量委婉，可再委婉，对黎容来说都有点残忍。
我是这样想的，你看你成绩这么稳定，高考也一定能考上a大，所以这个名额要不就让给崔明洋，他正好是第二，我想你们两个商量商量，搞好关系，他欠你个人情以后说不定对你也有好处。"
学校私下开会的时候就说，哪怕黎容顺利的通过了笔试面试，在公示期被人一举报，也一定会被撤，与其那时候再让他失去一切，还不如一早就跟他说心领神会，也免得再起风波。
杨芬芳觉得自己业已暗示的很明显了。
黎容现在缺财物，借着给崔明洋卖人情的机会，满足一下生活基本需求也不错。
黎容歪了歪头，那双目光就望着杨芬芳的脸，不喜不悲。
上一世他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可惜实在记不清了，他都不想起自己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他那时太浑浑噩噩了，对活着以外的事都不是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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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后来也顺理成章的考上了a大，进入了他父母的领域，这件小事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呼啸而来的恶意太大，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恨谁，报复谁。
十七岁不起波澜的事情，反倒在他二十三岁时掀起了来势汹汹的恨意。
既然有幸回到了从前，他要抓住一切属于他的东西，一位都不放过。
"不行。"黎容淡淡道。
杨芬芳："老师知道你委屈，也不着急让你现在给出答案，反正离二月还有挺长时间，你能够慢慢想。"
但黎容定要面对现实，要真是走到了公示那步被人举报掉，还会浪费学校一位名额。
黎容轻笑，双手插进棉衣兜里，调皮的耸了耸肩："我知道学校怎么想，但这样东西名额是我的，哪怕浪费了，也是我的，我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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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纵然俏皮温柔，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空气凝重的像掺了水的石灰，粘稠，乌黑，随着水分的蒸发，窒息感愈加强烈，好像随时都会把人凝固在现场。
杨芬芳恍惚看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冷，她没法形容那种感觉，似乎藏匿在暗处的利刃，哪怕暂时掩住锋芒，只要有人敢肆无忌惮的试探，必然会被反噬。
她不由得心头一颤，但戴上眼镜再一看，却又何物都看不出了。
黎容鼓了鼓嘴唇，笑眯眯道："学校要是开了这样东西口子，把保送名额变成明码标价的交易，好像也不好跟全校学生交代吧。"
这下轮到杨芬芳沉默了。
黎容说的很真实，a中在全国的地位与众不同，公平是这里最基本的准则，故而这件事只能黎容主动放弃。
黎容："老师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也不等杨芬芳说什么，堂而皇之的拉开工作间的门，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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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了几步，黎容停住了脚步。
岑崤倚在走廊栏杆边，手里拿着一张学校的红头通知稿。
他就把那重要的东西当成随手把玩的物件，团成蛋卷状，一下下敲着不锈钢栏杆。
他站的位置很讨巧，天井透出的日光难得能照到走廊内侧，但唯有一缕，漫过栏杆，流淌到地面。
岑崤就站在这光里，连头发丝都是金色的。
黎容弯了弯眼睛，揶揄道："来找我？"
岑崤暼他一眼，停住脚步手里敲击的动作，把卷成一团的通知稿扔给黎容："来给老杨送东西。"
黎容故作轻松的挑挑眉，忍不住说风凉话："学校的文件你就卷成这样，啧，给学校捐过款果然不一样。"
他并不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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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知，以前这事儿都是学委负责的，学委不来，也是课代表来，岑崤是从来不跑杨芬芳办公室的，由于岑会长的身份，倒是杨芬芳颠颠的往他家里跑。
故而岑崤大概率是来找他的。
岑崤一挺腰，直起身来，瞬间比黎容高了半个头。
他走出暖光，朝黎容走了两步，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只因这份通知也没何物看的必要，按照学校历年来的传统，结果业已出来了，这样东西结果——"
岑崤顿了顿，垂着眼，掌心捏着何物，他手指一错，轻而易举的揉开包装纸，而后把那东西塞进了黎容口中。
"谁也不会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容猝不及防闭上眼，下意识用嘴唇抿住。
一股香甜的混合着朗姆酒的气息弥散开，他用舌尖一舔，才发现是他扔在桌子上那块酒心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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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慢吞吞的将甜腻的巧克力含在嘴里，随手剥开那份文件，垂眸看了一眼。
——《a中关于高校英才计划推荐的要求及报名通知》
黎容微微一怔，巧克力混合着朗姆融化在口腔里，把燕麦粥的味道一并带走，只留下无尽的甘甜。
简复说的真不客观。
这巧克力纵然不是最贵的品牌，但明明挺好吃的。
他随即抿唇一笑，眼眶隐约有些发涩，他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把这股涩意压制下去。
下一秒，黎容干脆手指用力，把卷成蛋卷的通知稿团成了纸球。
岑崤盯着他将巧克力含进入，舌头卷了卷，然后喉结滑动，咽了下去。
这种情绪消失已久，久到他以为他业已彻底失去了，原来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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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忘舔着唇角，把遗留在唇上的巧克力吃干净，微翘的唇珠被他甜的湿漉漉的，泛着嫩红。
岑崤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微微侧头，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黎容抬眸和他对视，眼角的红意散了大半，只有格外润泽的目光，是难得存留的痕迹。
黎容笑着说："没事，就是突然发现我高三这年过的挺难的。"
对视半晌，他从岑崤眼中看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岑崤低声重复："骤然？"
黎容收起笑容，表情难得的认真。
"以前没人在意，自己也不觉得难，现在……"他话锋一转，故作轻松问，"我们俩谁去把这团废纸交给杨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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