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64章
陀螺一样旋转的保温杯骤然悬停，摩擦桌面的嗡嗡声也顷刻间消失。
崔明洋本来已经听的有点习惯了，见黎容骤然严肃的脸色，他神经一跳，随即戒备道："你想干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黎容抬起眼眸，目光穿过崔明洋的桌椅，望向玻璃窗外。
窗外阳光浓郁，枝杈脆嫩，玉兰花已谢，道路两旁堆满了卷曲干瘪的纯白花瓣。
"详细讲讲第二件事。"黎容轻飘飘道。
他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瘦弱苍白，说话时也有气无力，但崔明洋却骤然的心口一紧，像是被何物压迫了一样，没来由的紧张。
黎容又要搞何物？
一个摆摊的大妈到底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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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捡了两件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本来是想阴阳怪气黎容，让黎容赶紧拂袖而去的，但黎容的表情突然这么认真，让他本就过度使用的大脑，又被迫疯狂运转起来。
崔明洋太阳穴都疼。
"这有什么好说的，a大又不是头一次丢东西。"
四周恢复了平静。
黎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神情冷然："丢什么了？"
崔明洋被那目光刺的浑身不自在，烦躁道："我怎的知道，反正各院系都群发邮件了，让大家注意个人物品，锁好办公室的门，具体我没看，我哪有功夫。"
黎容一向不允许自己存在什么侥幸心理。
摆摊大妈，校微机室，还有慧姨这段时间的不见踪迹，这么多巧合，不可能毫无关联。
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向前倾身，冲崔明洋说："一中的年级第一成绩始终比久仰吧，你就这么确信市状元一定是你的？但我每次都能考过他，你感觉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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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洋："……只因你比他智商高。"
崔明洋连续几天熬夜复习，大脑疲惫的要命，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话刚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承认黎容比一中的第一聪明，不就变相承认黎容也比自己聪明了？
黎容听闻，弯眸一笑，拍拍崔明洋的肩头："把你心知的都告诉我，我可以分享给你我的学习方法。"
崔明洋被他笑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承认黎容长的好看，笑起来也很有迷惑性，但他不傻，黎容这是利诱，利诱不成功就要威逼了。
倒是这条件的确挺诱惑人的。
反正一个摆摊大妈又不是何物重要人物，他也不必关心黎容为何物想知道。
崔明洋咽了咽唾沫，顺便歪过头，用余光看了看岑崤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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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心知自己怎么会要看岑崤，大概是黎容搭着他肩头的举动显得特别亲热，他感觉岑崤总该有点反应。
果不其然，岑崤轻皱着眉，毫不掩饰的望向黎容的侧脸，只是没有打扰的意思。
崔明洋小心翼翼的收回目光，身子不由得仰了仰，跟黎容拉开距离，然后一本正经道："事先说好，我心知的不多。"
黎容收回手，点了下头，示意崔明洋继续说下去。
崔明洋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他听到的细枝末节。
这件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他复习又忙，想起的确实不多了。
"好像是有学生在微机室上网，临时出去了一趟，返回就发现丢了东西，查监控发现那天微机室就一位外人进来，说是在广场摆摊的一个大妈。
反正警察都来了，说彼大妈很可疑的，但就是没有证据不好办，也不心知最后怎么解决的，然而校保卫处下通知，要教师学生注意财产安全，该各个教师群班级群都发了吧，我就随便看了一眼。"
"没证据。"黎容轻轻叨念了一遍，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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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洋古怪道："你不会还有破案的爱好吧，反正这事儿都过去了，一般没证据只能不了了之，最多不承认但给那学生点补偿费呗。"
"补偿费？"黎容目光微眯，牙齿咬紧一瞬，又慢慢放松力道，反开口问道，"你怎么心知就是她拿的？"
崔明洋满脸狐疑的审视黎容，他真的搞不懂黎容如此在意的原因，但他特别不喜欢有人质疑自己，是以条件反射的开始搜罗论据支撑自己的论点。
"都说了她很可疑，她一位校外人士，还有校园卡，能够进图书馆可以登陆校园网那种。你说她一位摆摊的，要不是想偷东西，捡了学生的卡不挂失是什么意思？本来微机室和图书馆就是盗窃事件高发的地方，a大的学生都是受过良好教育高素质的，谁稀罕偷东西，还不都是这些校外人士溜进来搞的鬼！"
崔明洋这话是听他爸妈闲聊时说的，他自己也没考证过，具体细节也不清楚，只是不妨碍他添油加醋言之凿凿的向黎容输出，仿佛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业已一锤定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黎容心知，崔明洋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再往下问，崔明洋就要开始编了。
他面色凝重，直接扔下崔明洋回了座位。
黎容将保温杯放在桌面上，闭上眼，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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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还从未见过黎容这样的神色，克制，压抑，但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
他伸手，扣住黎容的手背，低声道："冷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容感受到来自岑崤掌心的温度，眼皮抖了抖，嘴唇微张，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翻出手机，熟练的拨出那个连备注都没有的号码。
几秒钟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恕罪，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黎容举着移动电话，抿了抿干涩的唇，鬓角微微泛起了些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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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会这么长时间联系不到？
为什么跟别人说是回老家了？
慧姨现在怎么样？
不回短信，不接电话，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a大大张旗鼓的群发消息提醒，到底是想给谁看的？
黎容脑子里闪过众多念头，他历来不怕思考，不怕抽丝剥茧，只不过关心则乱，他现在理不出头绪。
岑崤看着彼号码，问了一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岑崤翻出自己的手机，照着黎容屏幕上的号码拨了一遍，递给黎容："既然对你很好，该是想拼尽全力保护你。"
黎容略微点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一位对我很好的长辈，大概被我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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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扫了一眼岑崤的手机："她可能把我拉黑了？"
黎容说着自己猜想的同时，也将号码拨了出去。
不出所料，这次拨通了。
几下嘟声后，有一位带着点口音的嗓音谨慎问："你好？"
黎容轻声道："慧姨。"
对面沉默了几秒，慌慌张张道："你……你打错了，不要再打过来了。"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的忙音，黎容急不可耐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杨芬芳刚进班级，就见黎容一个人站着，表情特别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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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芬芳心里突突跳："怎……怎的了？"
岑崤也霍然起身身，捞起黎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黎容肩头："我们请个假。"
他甚至连理由都没给杨芬芳一位，在杨芬芳犹豫迷惑的间隙，扯着黎容出了教室。
黎容也就只有几分钟的失态，走廊风吹过，他不多时冷静下来："能帮我查到慧姨的住址吗，我要去见她。"
岑崤一用力，强迫黎容面向自己，他望着黎容几秒，才垂下眸，动手给黎容整理外套，边整理边安抚："你何物都不了解，何物准备都没做，也解决不了她的困境，现在去找有什么意义。"
黎容蹙着眉，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最后干脆用力咬住下唇，在唇上印出一位鲜明的牙印来。
岑崤将他的拉链拉好，抬手捏了捏黎容的下巴，些许用了些力，强迫黎容松开牙齿。
"干什么，你不心疼我心疼。"
和黎容相比，岑崤要心冷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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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没有那么多在意的人，也没那么泛滥的同情心，故而任何时候，他都比黎容稳得住。
只因他不在乎，那些无关的人遭遇了何物。
但只要是黎容想护的，他都愿意纳入羽翼。
黎容略微握住岑崤的手，缓慢地松开牙齿，微垂的眼睑流露出少许的脆弱。
然而这样的神情也就在岑崤面前展露一瞬，下巴上被捏的红印还未彻底消褪，他就不多时打起精神："陪我去趟a大，路上我详细跟你说。"
现在不是放学时间，a中校园里宁静的很，校门卫望了望时间，阴阳怪气了两句，还是不得不放他们出去。
岑崤家司机还没来，他们两个打的车。
路上，黎容把自己认识慧姨的经过跟岑崤交代了一遍，当然他没忘了避开可能暴露重生身份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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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这么说，‘他们’应该早就猜到论文的发表和你有关，所以才打算取消你的保送名额。"
黎容点点头，又忍不住自嘲："如果不是崔明洋恰巧多嘴，给了我们准备的时间。让他们先引导舆论，不仅能取消我的名额，还能把我父母拉出来再骂一轮。"
岑崤看向他，眸色深邃，语气平常道："故而这一次上天都在帮你，又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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