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轮圆月悬在回龙塔后,清晖遍洒。
掐指算算,今日恰好十五满月,团圆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夏淮倚坐河畔小屋竹廊的扶栏上,遥望远空满月,垂落身侧的手里握着个葫芦,远方的人声渐近,转眼就到栅栏外。
"师父——"苏迩兴奋的嗓音率先响起,"你猜我遇着了谁?"
夏淮眼皮不掀,听着她后面响起的一长串杂乱跫音,数个陌生嗓音随之响起。
"夏师叔。"
他方转头眯着眼望去,除了南棠、苏迩四个人外,还来了好些人。还真是个团圆的日子,他仰头饮尽葫芦中的酒,道:"六师妹也来了。"
萤雪亦道:"夏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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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迩,去把为师酿的酒都搬出来吧。"夏淮从扶栏跃下,吩咐了苏迩一声,又道,"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既然来了,就都喝几杯吧。"
苏迩兴冲冲去屋里搬酒,嫣华与缇烟一起进屋帮她,南棠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很乖巧地站在院子里——她的右手挣了挣,挣不出自己的左手。
回到夏淮的洞府,萤雪和夜烛二人都默契地闭上嘴,还南棠短暂清静。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返回得正好。"夏淮却朝着南棠招手,"你来看看。"
南棠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大片药田被踩个稀巴烂,罪魁祸首被夏淮用法术给拴在了田梗上,看到南棠便呜呜直叫,委屈巴巴地盯着她。南棠头疼——这两只赤宁兽被关在戒指里太久,她于心不忍,就借了夏师兄的宝地把它们暂时放出来,不想这两崽子精力过于旺盛,把师兄的药田祸害得惨不忍睹。
"师兄,我赔。"南棠边说,一边想着戒指里新抓到的那只更能折腾的风妖。
还是别放出来了,免得夏淮撕了她。
"第二天我让苏迩把价钱算给你。"夏淮一点也没客气,手中忽又朝南棠弹出一物,"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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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终于松开右手,南棠接下那件东西。
是张金色邀帖。
"你回来之前,悲雪城城主府送来的。"夏淮道。
南棠微惊,打开手中邀帖,帖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邀她七日后往城主府一会,落款不出所料是城主宋谜。
这悲雪城的速度也太快了,她前脚才通过回龙塔第九层,后脚帖子就送到此处,把她的落脚地打听得清清楚楚。
"除此邀帖外,送帖人另有口信要我转达。通过回龙塔破魔劫,可得一件奖赏,让你明日前往回龙塔领取。"夏淮将话转达完毕,又道,"还没恭喜师妹通过回龙九阶与破魔劫。"
南棠摩挲着邀帖道谢,她以为夏淮会多问自己几句,然而夏淮道完贺便转身离开,只有杜一壶几个簇拥过来,又是道喜又是好奇,话多到说不完。
————
那厢,苏迩业已搬来数坛被灵符封住的酒,又在院里搭起石炉烤鱼,准备给众人做下酒菜。陆卓川那一众修士在门派久了,难得遇见这等凡间烟火的热闹,便兴冲冲过来帮忙,只是到底自负道行,不肯好好烤鱼,施了个火咒,顷刻间就将鱼烤成焦炭,惹得苏迩心疼地直喊"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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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棠坐在离他们不远方的山石上,时不时被他们轮番敬酒,再孝敬几条烤鱼,唇畔的笑意始终没下去过。
"师姐喜欢这样的日子?"萤雪靠在旁边的树杆上,瞧着她脸庞上久违的笑,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谁不喜欢呢?"南棠回道。
修仙多寂寞,大部分时间都在单打独斗,愈发映衬出这惬意共欢的难得来。
"我不喜欢。"萤雪走到她身边直白道。
许是喝过酒的关系,她雪一般的脸颊透出丝丝红晕。
"我哥哥有没告诉过你,我的来历?"见南棠露出些许疑惑,萤雪开口问道。
夜烛业已陪了她许多年,有些话便没必要藏着掖着。
南棠轻轻摇头:"我只心知你们来自赤冕,你被镇在巫岭一千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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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有没和你说过,是谁把我送进巫岭的?"萤雪笑起,眸润如水。
"你……哥哥?"南棠迟疑开口问道。
"是我们的母亲。"这次,夜烛和萤雪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声音响在外,一位嗓音响在她神识。
巫岭,到底是个何物样的地方?听起来不像是好去处。
"我的母亲把我送进巫岭,我的哥哥亲手替我系上符铃,把我困在巫岭一千多年。师姐,你可以问问哥哥,巫岭是何物地方,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我的族人想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让我生生世世成为他们的仙食,喏……"他说着指指她手里的烤鱼,"就像你手里的烤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南棠万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她看看手里的鱼,再想着萤雪的话,忽然感觉这烤鱼难以下咽。
夜烛没有反驳,萤雪说的是真话。
而这番话,让南棠毛骨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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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曾经像你身边的这些人一样,同我交好,陪我玩耍,可那又如何?他们最后还是把我当成食物。"萤雪说着眼帘微垂,神情悲伤,然而抬起头来时,却又是笑,"故而,除了师姐外我不喜欢任何人,我也不喜欢别人靠近师姐。只是……师姐……"
她说着蹲在南棠身前,微带乞求道:"既然师姐喜欢他们,那我也试着……试着接受他们,这样的话,师姐你能不能别再生我的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没生你的气,你不需要做这些。"南棠别开头,不看她的眸。
"师姐,你骗我!"萤雪欺身靠近,"当初说会永远陪我的人是师姐,可三十年又三十年,师姐离我越来越远。是萤雪做错了事,师姐气我恼我恨我都成,就像萤雪也恨师姐……恨师姐为了那些外人疏远于我,恨师姐与江止结为道侣,恨师姐与我兄长朝夕相对!"
她说着波动变得紊乱,仿佛克制着巨大的怒意,不多时又渐渐冷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我……我能够接受,我何物都愿意接受。"萤雪说着伸手,像孩子祈求原谅般,抓向南棠的手。
南棠的左手却飞快盖上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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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雪,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就像我也不会勉强自己接受几分……我无法回应的感情。你是我师妹,这辈子除非你我之间有人叛出师门犯下滔天大错,否则这样东西关系永远不会改变,我永远都会是你师姐。"她迅速跳下石岩,想要结束与萤雪间的话题。
"师姐!"萤雪也随之霍然起身,"你还是在气我?也罢……"
她顿了顿,又道:"师姐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去四象岛找师尊。别白费功夫了,你们找不到裴玄熙的。"
"你知道何物?"南棠霍地转头,直盯萤雪。
"我心知你和哥哥想知道的东西。回赤冕的路。你们为何不来问我,而要大费周折去找裴玄熙呢?"萤雪收起先前卑微的神情,笑道,"我从赤冕而来,没人比我更清楚如何回去。师姐,我能够放过夜烛那半魂,也能够送他回赤冕,只要让我留在师姐身边就好,如何?"
"不要答应他!"夜烛的声音森冷响起,前所未有的冰冽。
南棠却没随即开口。
砰——
远方砸碎的酒坛打断了南棠思绪,与萤雪的对话被迫中断,南棠望去,却见陆卓川将整坛酒砸碎在地,清冽酒香四溢,酒液淌了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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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眠龙的缇烟,三十年前害得我们重虚宫死伤无数的罪魁祸首?!"
陆卓川双目怒瞪,眼中泛起血丝,煞气满溢望着已然霍然起身的缇烟,杜一壶和商九正死死拉住他,叶歌在二人中间拦着,生恐两人打起来。缇烟紧抿着唇,满面冷然,一语不发。
糟了。
南棠抛下萤雪,匆匆上前。
陆卓川已震开杜一壶和商九的手,道:"拉着我做何物?!要不是因为她,我青寻峰会死那么多人?我父亲,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多少人葬送在秦凤安手里!"
"小川,冷静些!"南棠掠到二人中间。
她想替缇烟说几句话,让陆卓川打消恨意,可对上陆卓川痛怒的目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在他们所有人之中,陆卓川是失去最多的那个人。那场大战过后,整个青寻峰不复存在,他失去至亲,被迫带着残修搬到另一座山峰,边修行一边想尽办法恢复青寻峰的威名。
整整三十年过去,他内心好不容易平静几分,却突然遇上缇烟,旧恨重起,怨不得陆卓川。
"我冷静不了!"陆卓川死死盯着缇烟,"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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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棠左右为难之际,缇烟冷冷开口:"我走。你有什么事传音给我。"
人影跟着落下的声音一并消失,缇烟没入夜色中。争执结束,陆卓川仍如木石般钉在地面,南棠拍拍他的肩,没有责怪他何物,目光却望向茫茫夜色。
————
屋后,苏迩正拿着钓杆坐在河边,缸里存的鱼都烤完了,她想给今日的客人们钓些鲜鱼,可凡人的精神到底不比修士,随着月亮东沉,时辰越来越晚,她也越发困倦,不知不觉蜷在河畔打起盹来。
前屋传来的碎坛声惊醒了她。
"发生什么事?"她揉着眼差点蹦了起来来,却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按了回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几时多了件厚实的斗篷。
"别管他们。"淡淡声音响起。
"师父?!"苏迩有些诧异地望向身边坐的人。
夏淮已不知在她身边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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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羡慕他们?也想修仙?"他问她。
苏迩点头,目露羡慕,毫不掩饰:"嗯,我想。"
夏淮又问:"想得长生?想呼风唤雨?"
苏迩垂头不语,瞬间后嗓音才传出来:"都不是,我就想……能陪师父久一点,再久一点……"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位小小的心思。
凡人寿数大多然而百,她除了会死还会老,她不想被他看到衰老的自己。
夏淮亦不语,好一会之后起身,只道:"苏迩,为师修的无情道,不需要人陪。"
语毕,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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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苏迩听,还是说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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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插曲勾起了旧事,原被时间淡化的伤痛再度浮上心头,相逢的喜悦被冲散,只剩无尽寂寥苦涩。
星月俱已沉灭,天空被一色的暗覆盖,让悲雪城的夜晚显得格外寒凉。
喧闹的嗓音淡了,众人散坐在药田四处不声不响地喝着闷酒。
南棠回到石岩上盘膝坐定。
业已不是最合适的谈话时机了,萤雪识相得没再上前打扰她,只是远远望着,任由南棠入定。
神识虚空中,夜烛背对南棠站在树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手边雪白灵鹿的脑袋。
"想问何物就问吧。"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夜烛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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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只因萤雪提及了他始终回避提及的东西,让他想起了赤冕的事,他的语气有些发沉,听得出来情绪低落。
"你想说吗?"南棠问他。他们两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信任与默契也都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是她知道,他依旧有不想说的事,关于赤冕的一切,他从不轻意提及。
"不想。"他回答得毫不犹疑。
不堪的从前,残忍的往事,他不想回忆,更不愿说给她听。
"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能够告诉你。"他又道。
"那就别说了,只是倘若有一天,这些事危及你的性命,你还是要告诉我。"南棠轻声细语道,"我不想你这半缕魂魄就那么散去,夜烛,你懂的。"
夜烛微微一震,霍然旋身,举起手,以半魂之体将她搂入怀中。
这是第一次,在神识虚空中,他主动触碰她。
战栗浮起,魂神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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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棠,夜烛这道残魂……因为你才留在玉昆三十年的。"他缠她缠得更紧,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望向自己。
可三十年怎的够?
为了往后更长久的陪伴,他业已冒着巨大的风险动手,而这一切,她并不心知。
"故而呢?"南棠问他。
"故而,我不喜欢萤雪看你的目光,也不希望你对他心软……我想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旁边也只有我!"
他的低喃中夹着前所未有的霸道,魂体一点一点地融进南棠神识虚像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棠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顺从了他,也顺从这股让人亢奋愉快的感觉。
夜渐去,昼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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