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午后说了许久的话，晚膳后老夫人便去歇息了，谈均瑶陪着，顺便给二老号号脉，开些调理身子的药方。
时欢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早早地沐浴更衣准备歇下了，谁知内务府的嬷嬷托人连夜送来了红珊瑚的耳饰，说是给大小姐先过过目，毕竟耳饰用料少，若是此时觉得哪里不合适，还来得及修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时欢沐浴完出来，内务府的人已经拂袖而去了，留下了耳饰。
红珊瑚的耳饰，以金丝勾勒，煞是明艳动人。
曾有人说过，没有哪个女人能离开了红珊瑚首饰的蛊惑，何况是内务府出品。即便是时欢，也有些爱不释手。
顾辞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时欢。
她似乎瘦了些，微微低着头的样子，下巴愈发尖尖小小的一笔勾勒，纤长的睫毛又卷又翘，她宛如心情甚好，眨眼间，那睫毛宛若蝴蝶羽翅扇动，一路飞进了顾辞的心里。
簌簌地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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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两步，顾辞倾身入窗轩，凑到时欢身后，附耳吃味，"红珊瑚……这就是顾言晟那厮从陛下手中拦截下来的红珊瑚贡品做的？也不如何嘛……成色远远不及我送你的那根，然而在市面上也算是值财物货了。小丫头好不识货，我送你的那根怎从未见你如此珍视？嗯……？"
尾音软绵绵地挑着，呼吸落在耳畔，时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垂堪堪划过对方嘴唇，几乎瞬间整个人都颤了颤，"你……你怎的来了？"
顾辞答非所问，仍揪着红珊瑚的事情不松口，"欢欢，你还未同我说呢……这个红珊瑚耳坠好呢，还是我的红珊瑚簪子好？嗯？"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自然……"她低着头，眉眼敛着，温柔似水的模样，温软含笑，"自然，师兄所赠，于我心中而言自是世间万物所不及。"
虽有羞赧，却仍大大方方地坦诚。
彼时只觉得她看着耳坠目色温柔，此刻两厢对比，顾辞瞬得圆满，他从时欢手中取过那耳坠端详片刻，只搁在了她身边的小几上，"虽不是何物举世无双的珍宝，但比普通的玉石金银要好许多，虽配不上你，倒也不算太折辱了去，毕竟……也算御用贡品。"
御用贡品在他的口中，也就是差强人意……
时欢笑笑，摇头，将耳坠放回匣子里，侧目看顾辞，"师兄夜深时分前来，该不至是以心知内务府送来了坠子，故而过来问问我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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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趣味与狡黠。
顾辞稍稍直了身子，叹了口气……小丫头自那日之后还是不大爱搭理他，看起来与平日里没何物区别，但请了两三回，偏只道忙没时间，愣是连一面都未曾见到，如此，才寻了个理由夜深时分偷偷溜进来。
说偷偷……大抵这时家上下，也没人不知道了，他故意堂而皇之地走了一条大路。
此刻闻言，却也只是控诉抱怨，"我家有个不省心的小丫头，这些日子怎么请都请不来，既然请不来，那我就只好自己舔着脸庞上门咯……谁知过来一瞧，见她对着旁人送的红珊瑚看地出神……真真儿令人心痛，偏我还以为她是真忙，苦哈哈大晚上的带着她的嫁衣来，想要她一睹风华。"
可委屈了。
像一只大型犬类控诉自己彼被一只猫儿勾了魂魄的主人。
时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软着嗓音解释道，"这两日内务府的嬷嬷总来寻我，我的确是不好走开……哪有师兄你说的那样。"
"不是因为气恼？"
"自然不是。"时欢肯定点头，点地很认真，"我哪是那般不懂道理的人。"说完，眼神悄悄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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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逃过顾辞的眼。
只是，她既说不是，顾辞自然不可能揪着要她承认"是"，到时候得想方设法使劲浑身解数哄人的还是自己，何苦？他撑着窗台一跃而上直接跳进了屋子，献宝似的将藏在后面的嫁衣捧着递了过去，"看看，可喜欢？"
说完，指尖略微一抖，嫁衣徐徐展开……红色的云朵，染红了天地，微风拂过，轻盈鲛纱随风飘动，其上金玉光芒闪烁，凤尾栩栩如生。
绣着凤凰的嫁衣……其实是僭越的。
虽说大成律例并未明令禁止这一点，但大家都会心有灵犀地下意识回避有关于凤凰的一切，大多就是"百鸟朝凤"的白鸟罢了。而如今，凤凰出现在了她的嫁衣上……还是一只，金色的凤凰，甚至在每一根翎羽尾部嵌了一片又一片的白玉。
惊艳……
她自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相反，这一生她见了太多的好东西。
不管是时家的、陆家的，还是宫廷之物，她都早已屡见不鲜，她的私人小金库里，多的是世间罕见的宝贝。可……可即便如此，她便是连做梦，都未曾梦见这样的嫁衣。
这样的……像是集这世间璀璨于一身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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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顾辞看着她眼底的惊艳，倾身低语，"一百零八根翎羽，一百零八片大小不一、形状相同的暖玉，青冥说，一百零八是这世间最圆满的数字，意为断除一切烦恼疾苦。我自是不信神明，不畏鬼神，但若是搁至你身，所有福祉我都愿意信。"
不信神明，不畏鬼神，独独……信你。也愿意为了你，信这天下所有吉利的彩头，像最虔诚的信徒。
胸膛里，似有擂鼓敲响，嗓音带动心脏，震地生疼。
可喜悦，却又似烧开的水，咕噜噜地冒着泡，一路冒到了喉咙口，哽咽好一会，又冒到了眼眶里，凝成莹润的光泽。
她点头，道，喜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并不避讳，也未曾说什么于礼不合，伸过去的指尖颤地厉害。
顾辞眼底，似有光芒微闪——原以为，总要费些口舌，才能让她同意穿这件"僭越"的嫁衣。
他狐疑看她，探究，却又感觉欣喜，"倒是觉得你……有些不同了。"就像是心底的最后一道枷锁，总算应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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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人格外欣慰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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