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顾殿下一听要去傅家用膳，对着等在他院子里的三个人客客气气地表示，稍等瞬间即可。
一刻钟过去了，殿下在洗脸，谢绛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将院中杂草悉数嫌弃了个遍。又一刻钟过去了，殿下在更衣，谢绛又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他方才已经嫌弃完地面还未扫的落叶，此刻一下子没想起来该嫌弃啥，是以叹了口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再一刻钟过去了……谢小公子转玩一圈，等地烦了，上前几步直接跨进了屋子，就望见顾殿下抬着手让婢女伺候着扣腰带，微微抬着地下颌，有种睥睨天下的骄傲与尊贵。
他的床铺上，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腰带，齐溜溜摆了一大排。
在殿下施舍了一位眼神给谢绛表示自己还需要梳一下头的时候，在帝都横着走的谢小公子，一巴掌打上了二殿下的脑袋，直接将人拖出了屋子、一路拖出入口处，塞进了马车。
一气呵成。
殿下的丫鬟小厮们都惊呆了。
是以万事讲究精致的顾殿下，发生了人生有史以来最最不精致的一幕——他没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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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顾殿下全程黑脸倨傲端坐，用实际行动表示不屑与谢绛这种不精致的人为伍。
但是，心情再不爽，再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磨刀霍霍，但面对候在门口的傅老太太时，顾言晟还是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意盈盈地与之打招呼互道安好。
这边，傅老太太拜见完了二殿下，丢给自己孙子一个格外嫌弃的眼神，旋身就笑嘻嘻地挽上了时欢，笑地脸上多了好几道褶子，"丫头，好久没来了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实也没多久……时欢跨进大门，反手搀扶着老太太进门，"是，晚辈疏忽了。"
含烟将手中食盒递给嬷嬷，老夫人见了，叮嘱，"来就来了，每回都要带点啥，咱不搞那套麻烦的哈……显得亲近。"这丫头，回回来，回回带东西……就算她自己不来，隔三差五的也要让下人送些过来。
有心是真的有心，每次都说得云淡风轻地好似很顺手、很顺便，但……哪有那么多"顺便"？
时老头子一辈子性子固执不讨人喜欢，却教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姑娘。
"然而是府中厨娘做的点心，晚辈觉着好吃，便随手带了点儿……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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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又是"顺手"，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心里头软乎地像是裹了层貂皮大袄子，"好好好……你最是有心……听说最近帮着徐斌元查案呢？"
"实在当不得‘帮’这个字，然而是徐太守看得起晚辈罢了。"
"我那孙子没在里头瞎搅和吧？"
"顾公子的才华闻名天下，想来，徐太守有他帮忙，如虎添翼。"
一老一少，依偎着往里走，照顾着老太太的脚步，速度很慢，一问一答间，时欢半分不耐也无，即便说着几分场面话，听起来也是温和又真诚。
纵然是心中对自己孙子有气，却也在这样的温和里消散殆尽。当下倒也感觉，这孙子即便再不好，那眼神却是真真儿好。
后面跟着的三只，一只低着头踢石子儿，但凡冒出路牙子的石子，不管大小，一踢一位准，绝无错漏。这是谢绛。
还有一只，已经恢复了马车上的黑脸，贴着另边的路牙子走，尽可能地远离谢小公子，走路姿势隐约可见地……不大利落，这是顾言晟。进了门他便心知，何物叫做老太太感觉需要拜见一下二皇子，说白了，老太太是要见时欢，自己……是顺带。
而顾辞，夹在这两只中间，看起来款款而行坦然自若，实际上是不是得遭受到前方嫌弃的眼神……老太太如今看自己孙子，那是眼睛不是目光，鼻子不是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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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华？"傅老太太哼了声，傲娇得很，"他有才华？老太婆我怎么没看到？欢欢……你们就是太捧他，捧地他就真以为自己老有才华了……我跟你讲，你都不心知他干了何物事情……"
老太太顿了顿，宛如欲言又止，时欢搀扶着她跨上台阶，下意识问，"何物？"
"咳咳。"始终关注着自家祖母动静的顾辞咳了咳，嗓音不大，就是时常和他在一起的谢绛都没有在意，还在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儿。
傅老太太却了然，暗中嗤了声，这小子，搬花的时候不是很嚣张么？现在开始紧张了？
心中腹诽，但面上终究是护着的。好不容易看上的姑娘，总不能给他真搅黄了不是？哼了哼，说道，"你不心知……这不，我让他帮我看顾一下我那几盆兰草……对，就前阵子给你看得那几盆……"
"咳咳。"顾辞又咳。
谢绛偏头看他，"你喉咙不舒服？"
顾辞……
老太太闷头暗笑，才道，"他倒好，说自己不会养……怎的样都不肯，你说说这小子，还才华？养几盆兰草都不会，哪来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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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哼哼的，有些可爱。
顾辞在后面摸了摸鼻子，顾言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还是低着头贴着路牙子走着——顾殿下出门没换鞋，难受，不爱说话。
身后三人心思各异，时欢却是稍稍放了心，抿着嘴笑地柔和，"老夫人……顾公子挂念自己养不好，是以送去了晚辈那。晚辈一定看顾好，您放心。"
"是嘛……"老夫人宛如才恍然大悟般，"难怪今早我瞧着终于是端走了，还以为他总算能委以重任了，没想到是去找外援了？……脸皮子可真厚。"
在此之前，时欢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傅老太太虽非嗜兰如命，但对那几盆的的确确是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怎的可能说不养就不养了……一直到此刻，她才信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信了之后却又担忧，"您……您最近身子骨可好？"
老太太步上最后一阶台阶的脚步一顿，这丫头啊……心思是真的敏锐。她拍拍时欢的手背，愈发慈和，"好着呢……你这丫头，就是想得多……不是因为身子不好没有精力……这不，老婆子最近啊，迷上了玩雀牌……故而……"
"丫头会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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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着老夫人在亭子里坐了，她才回答，"不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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