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四章 你刚才叫我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谎言的味道。
阿狸瞬间沉下脸，不进村子一直是她的规矩，她从不与山下的人类接触过深，每次都是换到了想要的东西随即就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从放羊娃曾祖父那一辈开始，这样东西规矩业已延续好几代了，这么大个小孩不可能不心知。
与此同时，她从放羊娃身上嗅到了一股恐惧的波动，那是伤口翻开的味道。
作为曾经为害一方的妖女，这种味道她不会忘，也忘不了。
她这辈子杀过的人，比稻荣吃过的小面包都多。
盯着稻荣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开始思考他会怎的做。
她能够带着他扭头就走，不惹这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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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不由得想到这村子毕竟跟她达成了超过半个世纪的贸易关系，又感觉这样太没有人情味。
主要是，不能让稻荣觉得她没有人情味。
阿狸再次转头看向放羊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孩子原本长着一张憨厚的脸，此刻却露出十分纠结的表情。
他宛如此时正承受着某种远超他这个年龄的巨大压力。
"你要是被胁迫了就眨眨眼。"她悄声说。
放羊娃眼睛闪过一抹欣喜的神采，连忙眨眨目光。
"按照他们吩咐你说的做。"阿狸说完便调大音量，用十几米外能听见的声音埋怨道，"带路吧，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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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娃在前带路，阿狸则是抓住了稻荣的手腕，跟了上去。
希望这次的收获能令人满意，稻荣寻思。
他们途径了几座织木屋，这种屋子是由织木匠催生树木织成的。
树干作为房屋的墙壁，而树枝则在顶端缠绕成屋顶，裹上一层半透明的帐篷布，再铺上厚厚的茅草，一座朴素的民居便完成了。
比起普通木屋，这样做的优点就是能够保证树是活的，冬暖夏凉。
这也是艾欧尼亚人和自然和谐相处的证明。
透过窗户，稻荣看到床铺上有人酣睡，被褥盖过头顶却露出手脚。
溅着泥点的裤腿卷得很高，很寻常的农夫。
他们这个点该都在田里劳作，在家睡觉反而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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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娃领着两人来到一间屋里，没有去拿交换的东西，而是先给两人各沏了一杯茶。
稻荣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观察，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奇怪的脚印。
织木屋的构造导致房屋四壁有些只用布遮的区域是透光的，故而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形，但他并没有看见屋外有何物可疑的身影。
整个村子就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活动。
"你父母呢？"阿狸问。
她的感知强上不少，不用稻荣那样东张西望也能知道左右情况。
"他们去赶集了，等会就回来。"
"姐姐，你们坐在此处等一下，先喝茶。"
像是非常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放羊娃说完便跑出屋子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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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座，还算淡定。
阿狸看了眼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水，普通货色，看不出什么特别。
又嗅了嗅，也没有异常的气味。
但她心知问题肯定出在这杯茶上。
所以她举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就要喝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稻荣目光微凝，想要阻止，脚踝却被阿狸用脚背勾住了。
‘这是为了引他们出来，不要轻举妄动。’
他马上便领会了阿狸的意思，她想将计就计放松敌人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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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里仍然有些担忧。
也不心知阿狸能不能抗住药效，或者用魔力化掉药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倘若情况不对，他就激活大号体验卡。
"稻子哥，你心知我多久没喝过茶了吗？"一杯茶下肚，阿狸感慨了起来。
"有一百年了吧。"他笑了笑，好奇阿狸唱的何物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这么久了，都不记得茶是什么味道了。走了一路，渴得我一口饮下，都不知道尝了何物味。"
说着，阿狸伸手拿起稻荣面前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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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茶也就普通货色，然而用来解渴也不必讲究那么多，你要是渴了就拿去喝吧。我帮你再泡一壶功夫茶。"
"稻子哥懂得真多。"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狸娇憨的笑笑，举起茶杯一口饮下。
‘呸呸呸，好难喝的茶，一股尘土味！要不是为了稻荣，我倒了都不喝……’
在等药效发作的这段期间，不能冷场，是以稻荣主动找了点话题。
"柔条围细末，首冲去浮沫。关羽巡城流，韩信点兵滴。狸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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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方才唤我何物？"
"狸儿……怎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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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何物。"阿狸垂下眼帘。
印象中是头一次被这样叫，怪好听的……
沉浸在声声轻唤里，她感觉自己有些轻飘飘了，忙撑直胳膊压住大腿，去看稻荣所谓的功夫茶。
他将茶杯摆成三花聚顶，手握茶壶悬空其上，没等这杯斟满就斟那杯，轮流不停地来回斟。
认真的模样，宛如真想教会她似的。
兴致勃勃的目光随着他熟练的动作流转，从中感觉到从容不迫，倒是别有一番风范。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
如果能够，她希望自己此刻能够变成稻荣手里那壶茶。
阿狸很心思聪敏，就算如此心不在焉也能看出些许门道，知道轮流斟茶是为了避免三杯茶前浓后淡而非炫技。而在这样的状态中，她还能思考稻荣刚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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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大师的茶经里宛如没有这诗，也不知这关羽韩信是何许人？"
"他们是谁无关紧要，你要知道的是，如果煮的茶叶不好，第一遍洗茶我们都是直接倒掉的。"
"啊？那你还给我喝。"
"你不是说你口渴嘛……"
放羊娃迟迟不来，而两人则仿佛忘了这件事般，继续一唱一和着。
"稻子哥，不心知是不是第一遍茶的原因，我有点头晕……"
忽然间，阿狸黛眉紧蹙，纤纤玉手扶着眉心，身形摇摇晃晃。
"怎的会？那也只是口感不好，哪里会喝出问题来？"
稻荣欲要追问，但阿狸已经顺势软软倒在了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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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羁绊+1】
盯着提示，稻荣嘴角抽动。
他心知阿狸没昏，但还得继续装装样子。
"狸儿？你怎的了？！"
伸手扶住阿狸，又按了按阿狸的脸颊，稻荣发出了百步远都能听到的惊呼。
仿佛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
阿狸倒了！阿狸她倒下了！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稻荣面露惊慌之色，扶着她随即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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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者就这种程度吗？"
就在这时候，一声戏谑的嘶哑冷笑响起。
如同崩裂的朽木飞出无数的蛀虫，令惧意疯涨。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各种伤痕，有些业已结痂，有些则"新鲜"的渗着血，但更多的是已经溃烂的，流着发臭的脓血。
屋里接连闯进了十多号人，堵在入口处，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汉子，他的长相在这堆人里最为恐怖。
他的半张脸被熔金浇筑，反射着阴森的金属光泽。此外半张严重烧伤，眼皮都粘连在一起，勉强打开的一条眼缝里，射出阴鸷的目光。
其他人也没有多好，蓬头垢面，脏乱至极，脸上遍布血污抓痕。
边缘一人用肮脏的指甲抠着身上奇痒难耐的伤口，在脖子后面抓出一道血痕。
稻荣用灵魂能力快速扫了一遍，除了领头的那人，体质全是最低级的D，饱受伤痛折磨。
"你们是谁？！"稻荣大喝。
敌人现身以后，他反而淡定多了。
"我们？我们是带给你痛苦的人！"
金头陀声色俱厉，却没有把稻荣吓退。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在此设计埋伏于我？"
见他还有心情为怀中女人整理刘海，金头陀勃然大怒。
他伸出没有小拇指的手指着阿狸，乖戾的威胁道："如果不想她受到折磨，你最好乖乖跟我们回教会。"
"教会是什么教会？欺世者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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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让他闭嘴。"
本来这是传教的好机会，但暴躁的金头陀耐心有限。
他一挥手，其他人随即抻着麻绳上前，要把稻荣捆了带走。
稻荣临危不乱，他的一只手本就托着阿狸的下巴，这会儿只要略微抬起她脑袋，再将被浓密的秀发拨开，露出那张美到窒息的面孔……
他们还未看清那张脸，但仅仅只是瞥见模糊的轮廓，便情不自禁的想要看清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是一时的冲动、是身为视觉动物的本能、是对美的追求……无论怎样都好，反正就是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直到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人的目光纷纷落到阿狸脸庞上。
而后，他们脑海中忽然就只剩下一位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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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她闭着眼？睁开眼才是完美。
他们纷纷期待着，在万众瞩目中，但见阿狸缓慢地睁开目光，戏谑的目光在所有鬼迷心窍的敌人脸上扫过。
恍惚之间，所有与阿狸对视的人，瞳仁全数转变为和阿狸一样黄金琥珀的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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