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清晨，紫云观位于武潭镇郊外，建于山脚，既不远离俗世，也不融入红尘。
佛门大大方方入世，凡夫俗子来者不拒，道门却总是保留着微妙的距离，凭添了偌多神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又是大清早，日大且红，紫云观门口罗雀，报上名讳，便有道士领四人入内。
领路道士不时回头，目露好奇。
方才一听名讳，师父二话不说，急要亲见，印象中武潭大户善人王居士都没这待遇。
四人尽然气度不凡，不过少年，如何有这份魔力。
过山门、灵宫，于三清殿中祭拜，再过若干宫观，来到紫阳观道士起居所在。
闻得朗朗之声，四人相视一笑，下山近月，复又听到这熟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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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张之维不禁讶然，目光望来，李无眠同样感到困惑。
经籍之声，尤其之响，宛如是故意为之。
这也就罢了，其中竟有倒错之词，南辕北辙，饶是叫两人哭笑不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常人对于经籍，如同天书一般，念错便念错，反正也听之不出，又有杂音干扰，更是云里雾里。
然两人自小便浸润其中，可谓是倒背如流，但也不会真的倒背，以免亵渎经典。
现下这情况，就好比人间打招呼，将‘你吃饭了吗？’硬生生念成‘饭吃你吗了！’岂非贻笑大方乎？
田晋中挠挠头："似乎有点不对诶。"连他都蒙骗不了，听出来不对味。
领路道士却会错了意："我们紫云观，求道成风，今日这经典之声，然而一角，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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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刘怀义忍俊不由得，他亦然听出。
领路道士微恼，好生不识抬举。
两人收摄心神，许是偶然，或是嘴瓢，经籍存心即可，念歪人之常情？
"怀义，晋中。"
两人也收敛形容，轻声致歉，倒是叫领路道士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投去目光，好个丰神俊秀的小道长。
收回目光，又无甚感觉，恍恍惚惚间："区师弟，辛苦你领路了，剩下的路，师父叫我来。"
"大师兄，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领路道士瞬间回神，一惊一乍道。
那人道："区师弟，一惊一乍，成何体统。我道门中人，云淡风轻，不假外物也。"
"大师兄教训的是。"区师弟却是额头见汗，竟似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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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早课罢。"那人摆摆手。
领路道士拂袖而去，面上一副见了鬼的神色，不仅仅是大师兄亲自来迎，还有，大师兄几时这般温和了？
那人作揖："几位师兄远道而来，师弟少阳子这厢有礼了。"
听到这奇奇怪怪的作揖礼，再有方才领路道士神色，李无眠困惑更深，也许，是意外？
四人回礼，少阳子二十出头，面目白皙，皮下多肉，不至于走形，一眼看去，倒是颇为和气。
见四人坦然受之，少阳子心中惊叹，这四位，果然是，师父还跟他打哑谜。
田晋中揉搓着双臂："彼，师弟啊，你不要这样笑，我这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少阳子上前，笑容堆上："家师恭候多时，快请快请。"
刘怀义苦苦憋住，少阳子面色一僵，面红耳赤的笑了两声："是极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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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面上笑容，至于谄媚。
"请带路罢，紫阳道长的大名，常听家师提起，叮嘱务必要好生聆听教诲才是。"
少阳子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那请随我来。"
路过道场，李无眠总算确信，这紫阳观或许出了问题，这些个道士，排列倒是整齐。
见得众人，读经声愈大，却有一半人拿着经籍，照本宣科，这像何物样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且以他的观察力，这随眼一扫，有人仪表不整，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更有甚者，连经籍都拿倒了。
拿倒经籍者，鼓动唇舌，偏生还一副得悟似的模样，不明晰的多半被糊弄过去，以为是何物得道高人哩！
少阳子漫不经心道："我们紫阳观，那是求道成风，今日这经典之声，然而一角，不足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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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张之维闭上双眼，刘怀义倒是没笑，他是人麻了。
少阳子还道："正所谓声不大者心不诚，诸位师弟，你们的求道之心，够不够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时间，这数十人也起山呼海啸之音，经籍之声铺天盖地，乃至于运炁吼出。
田晋中捂着耳朵，李张二人，面无表情。
刘怀义却瞳孔一缩，嘈杂都似远去，盯着众人之后一条人影，十七八岁，不着青衣，面如冷铁，腰挂柴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几乎是不假思索，在望见这条人影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那人拔出柴刀，劈空，收回，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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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起身，经籍声一乱，似魔音入耳，痛贯魂灵。
少阳子这时就心细如发了，发觉刘怀义的目光，不悦摆手："阿吉怎的跑出来了，他什么身份？快快带下去。"
少阳子还不知其所以然，直到田晋中大叫："快走啊！"
好歹逃出那乱音魔窟，少阳子开口："几位师兄，我们这紫云观，没别的，就是大家伙心里特别的诚，求道…"
刘怀义道："那是谁？"
"师兄怎的关注他？一个下人，平时帮忙劈劈柴，挑挑水，做些杂活。"少阳子目光闪烁。
田晋中不解道："道观里还有下人？"
少阳子道："死皮赖脸留在我紫云观，多番驱赶也不走，狗皮膏药似的，师父后来见他可怜，给一条活路罢。"
"几位师兄，到了，师父脾气和善，平易近人，道法亦是深不莫测，我等弟子仰之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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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眠业已不抱多大希望，这一路走来，不见一丝道蕴，毫无道门清净，盈满烟火波动。
虽说道门海纳百川，道蕴清净并不强求，烟火波动亦能受纳，但是，道门和菜市场，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知那些个殿宇中的神像，若真生了灵性，是否会展神力，将这紫云观扬了。
心下喟然叹息，师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少阳子敲门："师父，到了。"
"道本无门，得缘自入。"
声音洪亮，方正，颇有威严，四人精神一振，说不定，可能，一切都是意外、表象。
吱呀门开，无有偶然，皆为必然。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无观主的放纵不顾，麻不不仁，又怎会有这一观道士的浑浑噩噩、撞钟度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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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怀义看开了，反正就是走走过场，张之维也无所谓，此番游历已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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