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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门外大雪纷纷，好似他并没有闭关多久。只是门外的景宛如少了一些东西，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此时那扇被踢开的大门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材挺拔，容貌俊朗，只是眉宇间有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戾气，和当初那名谈笑风声的登先兄有些不一样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长气没有说话，以不变应万变，他想看看，这一次的幻境又打算使些何物幺蛾子？
只是门外的人许久没有出声，好似在和他比拼耐力一般，感知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庞上，李长气有些受不住了，不知怎的的，他的语气有些轻佻："登先兄，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类似这种场景，他业已在幻境里经历过了不止一回，应付起来早已是得心应手。
"出来。"门外那男子冲着他开口说道，他的神色间有些愠怒。
呦！还来脾气了？李长气寻思，这幻境也太假了些，自己的登先兄怎么可能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他耐着性子，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前者，随后冲着对方眨巴眨巴双眼，"你进来啊！"
伴随着声音落下，四周久久无声，只是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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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气有些生气，这幻境简直没完没了了，当初自己以念化剑，既然没有将其全部斩去，这次竟然又趁着自己重伤之时再度卷土重来，若是几分个普通幻境也就罢了，可如今这幅情况，莫不是要来上演一幕兄弟反目的戏码？
只是幻境之中自己无法改变什么，一切都是按照剧本写好的去发展，自己做何物都没用。
是以，他就静静的看着门外那人，且看这一次幻境又甩的何物花样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门外，李登先死死的注视着李长气面庞，将前者神色间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他从没有想到过再见之时李长气会变成如今这样。
一年未见，就已经形同陌人，再也不是当初彼自信且坚强的兄弟，眼前之人，更像是披着自己兄弟的外表，可内在已经全部不同。
是的，他是从李醇彼处得知了后者的身世，也知道他为何会闭死关，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名长气兄弟的内心是如此怯弱，哪怕前者永远破境不了，过不了那道心关他也能够理解、可以同情、也能够体谅，可他从未想过，再见之时，他业已完全变了一个人。
于细微处见人心，跟前的他业已不是当初那名长气城与自己一起喝酒的稚嫩少年，也不是荒原上与自己一起死战的兄弟。
他知道，自打进入书院没多久，李长气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当老祖与他说过后者的身世后，他明白了后者变化的原因，可他的内心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炽热与坚毅，只是现如今再见之下，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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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酸、刻薄、浮躁，哪怕只是数个细微的表情，前者殊不自知，可已将观者心里伤得千疮百孔。
看着那幅越看越陌生的面孔，李登先再也忍受不住，他开始向着屋里走去。
"你要干嘛！"随着一道惊喝，一道身影狠狠砸在院子里白雪皑皑的大地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大雪厚一尺，人影坠下的瞬间，就已经全数被积雪埋没。
李长气从雪地里爬起身时，李登先业已从屋子里向外走来。
五境混沌海？李长气有些惊疑不定，随即嘴角划过一缕不屑地轻笑，就这？这幻境的真实度越来越差了，它怎么不直接弄个十二境的大剑仙出来，莫不是自己实力变强了，幻境对自己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同时眼神里充满怒火，这模样，莫不是还想揍我？李长气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唰’的一声，李登先取下背间剑鞘，一把插入大雪之中，面对此时的李长气，他不想用剑，同时他体内的元气尽数内敛，意思颇为明显，他行走在尺厚的雪地之上，发出沙沙的嗓音。
既要战！那战便是！李长气没有多言，他亦是收敛体内元气，而后向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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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是幻境而已，别说是肉搏，哪怕是生死厮杀，他也早业已历不知道多少场，只是这次幻境内的对手换成了自己的兄弟，可这也只是幻境而已，既然如此，有何不敢战的？
拳掌破空，带起‘嗖嗖’的破风声，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就已瞬间碰撞在了一起，这一刻，两人都放弃了彼此剑修的身份，只凭肉体来一场最直接的肉搏。
拳掌不断相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砰砰’的碰撞声，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出手愈演愈烈，抬手顿足之间，两人身上相继见红。
斗强、斗猛、斗勇，两人这一拳猛过这一拳，一脚快过一脚。
"废物，废物，如此怯弱，怎能担剑修二字！"李登先左手隔开迎面而来的一拳，右手紧握，一拳凶狠地砸向李长气的面门。
李长气提手化掌慌忙一挡，那这一拳携带着他的左手背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之上，他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嘴里忍不住念叨，"不过是区区幻像，也敢骂我废物？"
话音落下，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身子瞬间一跃而起，双腿化剪夹住李登先腰间，而后双掌化掌，在空中带起两道圆弧贯向李登先的双耳。
受此一击，李登先双耳流血，他却是不管不顾，凶狠地一头向前撞去，‘咚’的一声响起，两人眼前同一时间一黑，眼冒金花，七窍流血。
可李登先不管不顾，再度撞来，"废物，给老子醒来。"他一声厉喝，用着比上一次更猛的劲向前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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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一声响起，双人同一时间向后摔倒，数个呼吸之后，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碰撞在一起。
血水，开始缓慢地的洒落在白雪之上，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艳花朵。
北风呼啸，大雪纷扬，交战中的两人，永不止歇。
"战，"随着一声清喝，两人再度碰撞在了一起，他们的出手早业已没有了章法，不防不守，就只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他们的脑海内混乱不堪，此时都仅靠着一丝意识在强撑着，就看谁先撑不下去而已。
终于，随着李长气再一次倒下，他再也没能爬起来，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一道嗓音在不停的告诉自己，跟前这一切只是幻境而已，自己的登先兄怎的可能会这样呢？怎么会？只是为何这幻境让自己感到如此真实，连疼痛都与真实无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盯着业已倒地不起的李长气，李登先不仅没有停手，反而一把抓起后者的衣领，将他的身子提在半空之中，这一拳接着这一拳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这一拳，是替那无数城头死战的先辈。"
"这一拳，是替你身上所承载的剑修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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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是替那百名与你同窗之同门。"
"这这一拳，是替白湛师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一拳，是替文兄。"
"这一拳，是替金鑫师妹。"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连数十拳过后，李长气业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李登先依旧未放手，他嘶吼着，用着沙哑的嗓音继续吼道："这这一拳，为了战死的赵江师弟。"
"这这一拳，为了许诚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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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赵江兄战死了!迷蒙之中，李长气听清了这一句话，将死不活的他骤然笑了起来，笑得声嘶力竭。
幻境，这一切都是幻境，那名私下里和自己说过要活得最久的赵江兄怎么会死，又怎的舍得死？这一定又是幻境里的情节，肯定是假的，是幻境！竖子安敢坏我道心！只是哪怕无比肯定这是幻境，他的心底依旧是如此之痛呢？
他凝起最后一丝力气，带着血沫凶狠地地啐了那名凶神恶煞的身影一脸。
两拳过后，李登先盯着手中放肆大笑的男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近乎发泄般在后者的耳边大吼道："赵江走了，许诚本命剑也毁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就是一位废物，不敢上战场的废物，连直视自己本心都不敢，既然如此，当初在荒原上你为何又要把我从荒原一步一步背出来？"
这一声嘶吼之后，李登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这一拳挥下，之后他的身子直直向后倒去，躺在已被鲜血浸透的白雪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些时日以来，无数的愁思积压在他的心底，直至此刻，才算彻底倾吐，只是不知那听他倾述的人能否醒来。
怒火发泄之后，李登先心底忽然有一丝愧疚感升起，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同，他先前所做的，然而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之后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李长气身上，这对后者并不公平，可是，他无法接受，彼荒原之上，一步一步将自己背出去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说好了一起成为剑修的，如今，怎的变成了这样呢？
只是躺在李登先身旁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哪怕没有一丝力气，可却还始终在彼处笑着，笑得无比疯狂。他的眼角，有着两道长长的血痕，分不清是鲜血还是泪。
院里，除了两人之外，还有一颗金竹，迎风挺立，枝叶茂盛。院子外，有着一抹青影，她是和李登先一起过来的，只是不知道怎么会，直到两人重伤倒地，她也没有迈入小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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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的眉头紧锁，好似是在挂念，只是她很好的压住了心底那一缕冲动，足足又等了近一位时辰之后，她才缓慢地迈开脚步，向着院子里走去。
"打够了么？"她说。
话音落下后，李登先挣扎着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他没有答话。
另边，经过一位时辰的伤口自愈，李长气业已恢复了一些气力，他心知来人是谁，也不知道此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并没有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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