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二日，凌波湖旁。
"来吧，让我看看音修有何物本事。"凌霄抱着手臂，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叶玄彻取过方才用这儿的寒露竹做的笛子，凑到唇边一吹，只听到几个尖锐的嗓音钻入耳膜，接着面前的空气一阵躁动，竟似乎变成无数把钢刀直刺而来。
"原来如此。"凌霄感受到逼近面门的劲风，抖了抖手腕，露出那黑褐色的手，指尖对着虚空用力弹了几下，那嗓音凝聚而成的钢刀轰然碎裂，化作一缕风飘散在空气中。
叶玄彻手指飞动，一位个音迸射而出，却是击入湖中，下一刻湖水激起一股水柱，直直朝凌霄袭去，此招名为"水袖藏针"，只要对手一碰到湖水，藏在里面的音波就会瞬间爆裂。
嘴角一勾，凌霄没再徒手接招，而是左躲右闪想避开这些攻去，但那水似是长了目光似的，紧追着她不放。与此同一时间，几个破音传来，又是几把空气钢刀破空而来，想逼凌霄出手接。
"你还有点本事嘛。"凌霄赞道，躲闪间折一根树上的树枝，啪啪几下打在水上，树枝瞬间被绞得粉碎，凌霄握树枝的手被震得隐隐发麻。
"让你两招，这下该我了！"话音刚落，只见凌霄再度伸手，直接拍向剩下的水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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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玄彻一笑，他就知道此人猖狂，只要他徒手碰到那水柱铁定回被里面的音波击伤。可下一秒叶玄彻就清楚的望见，那水柱在凌霄的几下拍打后四分五裂，化为水花四溅开来，而凌霄的黑袍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那手掌对着自己拍来。
叶玄彻举起寒露竹抵挡，谁知这原本还算坚硬的寒露竹被凌霄一击分为两截，肩上挨了一掌，同一时间脚下被凌霄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凌霄的膝盖压在上面让他动弹不得，那另外半截竹子正抵在他喉间。
"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怎样？服不服？"凌霄用竹子轻佻地抬了抬叶玄彻的下巴，得意洋洋道。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扬起了凌霄身上的黑袍，吹来一阵香茅的味道，叶玄彻仰头看着压着自己的凌霄，这家伙总说自己是小身板，但是其实他也没有很魁梧，即使是现在整个人压在上面也没有感觉很重。
"你说我小身板，你自己不也是小身板。"叶玄彻瞧着身上人。
"那怎的一样，我才十三岁，你都十五岁了！"凌霄哼哼。
"你怎的心知我业已十五岁了？"叶玄彻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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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这时我摸出来的。"凌霄发出诡异的笑声。
"摸出来的？"叶玄彻没搞懂凌霄的意思，却忽然感到凌霄的手从自己腹部缓慢地的——缓慢地的往下移。
叶玄彻瞬间一僵，忙不迭用竹笛拍开凌霄的手，一把将人推开，继而一位鲤鱼打挺弹开一段距离，红着耳根，抖着声音道："肖雨你······"
凌霄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还露在外面的黑褐色的手使劲拍着地面。
叶玄彻脸忽黑忽红的，目光瞧着凌霄拍地的手兴奋地面下挥动，忽然想起一位很重要的问题。
"你，你究竟是男是女？"之前看凌霄的行为大大咧咧的，又自认是"爹"，叶玄彻便先入为主认为凌霄是男子，可现在一想，凌霄从没有展露真容，嗓音也是雌雄莫辨的童声，加上刚刚那摸他的手，让叶玄彻忽然想起上药那晚，自己看到凌霄的手，虽然血管暴突十分瘆人，只是手掌握着颇为小，并不像是一个男子该有的手。
"嗯？哈哈哈哈，胡音，若我是女的，你是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啊？哈哈哈哈！"凌霄闻言笑得更加猖狂了，几乎想在地上打数个滚。
这下，叶玄彻的脸可是红中带黑了。他就不应该多嘴问出口的。
但见凌霄在地上笑得越发放肆，叶玄彻眼一眯，似是无意道："可惜了，你要是女的，我可能就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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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翻滚着的身子蓦然一顿，被叶玄彻这话呛得咳了几声，翻了个身坐起来，正了正盖这脑袋得黑袍，依旧忍着笑道："我这不是逗你的吗？我的确是摸，但摸的是你的手骨，而不是——"凌霄故意拉长音调，黄道婆说得对，那大陆上的男子很是保守，这些露骨的话绝对能激怒他。
"闭嘴！"叶玄彻总算忍不住凌霄多次调戏，怒吼一声，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飞身又与凌霄过起招来。
两人瞬间又打了好几十个回合。
"不是我打击你，就算音修擅长的是远程和群体攻去，但是你个人的近身战也该提高一下，不然每次我一近身你就毫无还手之力了。就算不够打也起码能挨打吧，小子。"凌霄不心知第几次把叶玄彻打倒后，提出了忠实的建议，俨然一位小师傅模样。
"再来！"叶玄彻只回答了两个字。
当晚，叶玄彻忍着全身的剧痛跑去厨房给凌霄做吃的。
刚把饭菜端出来，就看到凌霄在石臼里捣着药，白蛇则在旁边不断的往石臼里添药材。
"你干嘛？"叶玄彻开口问道。
"捣鼓药啊。不然今晚你要么睡不着，要么铁定痛醒。"凌霄气喘吁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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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玄彻心中莫名心生感触，正想问要不要他多做一位菜，就听凌霄补了一句："这两种情况都会吵到我和小白睡觉，我绝不会允许这事发生的。"
连着十日，凌霄都陪叶玄彻练武，叶玄彻尽管每日都被打得半死，但只要夜间一抹凌霄给的药，第二日又能生龙活虎的挨打。
于是，叶玄彻瞬间就想把刚做好的饭菜拿去喂狗。当然此处根本没狗，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想得真是周到。"
直到有一天，凌霄骤然消失了。没有凌霄在，叶玄彻不敢擅自出院字。始终等到夕阳西下，叶玄彻依旧没见到人返回，心下着急，便顾不了这么多，取过寒露笛就往外奔，却见中午就出去寻人的小白匆匆爬了过来，望见叶玄彻连忙将他往凌波湖的方向引。
叶玄彻终在凌波湖后的那片竹林里看到了已然冻僵了的凌霄，手中还握着一根通体幽蓝的竹子。叶玄彻心一惊，这竹子正是那是寒竹之王——霜冽竹，瞧这粗细，已然是过了百年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叶玄彻随即将人抱起，那身子冷地如冰块一般，那僵硬的触觉让叶玄彻心底莫名发慌，颤抖着手探向黑布下的鼻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叶玄彻这才舒了口气。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叶玄彻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向院子。
凌霄是被热醒的，刚醒过来就感觉自己手心一阵阵刺痛，不由的把手一缩。
"别动！霜冽竹的刺还在你手里呢！不拔出来扎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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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胡音，你就不能轻点嘛！"
"哼，你给我上药的时候怎的不见你轻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痛死了！你，你给我等着，明日你死定了！"
"咝——不用明日了······我今晚就要被你毒死了。"
"啊？我的血溅到你了？小白，小白，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你别乱动了，我骗你的。"
"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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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雨。"叶玄彻却是骤然沉下了声音。
"干嘛？"凌霄没好气地应道。
"你——"叶玄彻原本想告诉他今日自己望见生死不明的他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最没有分量的两个字，"谢谢。"
"不必谢我，我帮你是只因我在这太无聊了而已，况且打纸片人太过无趣，把你升级成沙包更趁手。"凌霄摸了摸脑袋，突然被人谢，真是有点不习惯。
此时正挑刺的叶玄彻手一顿，眼中划过一抹黯然，不再说话。
那是自然，叶玄彻也不是真的纸片人，有了霜冽竹的加持，在第七日的时候，头一次把凌霄打到在地。当然不出所料的，在第八日的时候，叶玄彻几乎被揍得站都站不起来。
凌霄也知道自己下狠手了，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盐水煮鱼给叶玄彻"补补"，结果补是没补到，倒是让某人差点把早上吃的饭都吐了出来。
"有那么难吃吗？"凌霄将信将疑的尝了一下。
于是，整晚院子里始终回响着凌霄的干呕声和叶玄彻帮她捶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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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吐完便开始自我安慰，这真的不能怪她，她然而是只因太久没下厨了，跳过了某些步骤而已。
"何物？乱放盐不放姜我都能接受，但你竟然都不处理一下这条鱼就丢进锅里煮！"叶玄彻气得破口大骂，难怪这锅汤是又咸又腥又苦的，肯定是鱼胆在煮的时候被她戳破了，长长呼了口气，"说吧，你是不是对我很有意见？"
"这……"凌霄知道自己理亏，耷拉着脑袋嘟囔："这不是被你惯的吗？"
叶玄彻瞪了她半晌，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拖着被打肿的胳膊，又重做了一锅鱼汤。
海风一日比一日寒凉，适合出猎的日子也愈发逼近了。
凌霄趴在叶玄彻的背上，脚不安分地晃着。
叶玄彻掂了掂背上的人儿，无可奈何道："你的腿别到处晃，再扭到我可不管你了。"
"啧，胡音啊，虽说在我的调教下你的功夫有那点长进，可别说猎百年的赤鳞烈焰鲨了，就算是八十年的普通灵鲨都只有被吃的份儿。"凌霄开始了每日必有的言语打击。
"无妨，被吃了也总比死在仇人手让要好。"话纵然说得依旧是轻描淡写的，可叶玄彻心里却如千斤巨石般沉重。赤鳞烈焰鲨绝对是比凌霄更强，这几日自己却仅能勉强接住凌霄的攻去，可赤鳞烈焰鲨可不会像凌霄那样掌握着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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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凌霄胳膊一紧，一把勒住叶玄彻的脖子，在他耳边凶狠地道："你要是被它吃了，我上哪找人给我做吃了。"说完手一松，昂着脑袋道："君叔叔不住在这的这段时间，便算是这几日我过得最为快活。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当我的小厨子，我只要在你身边一天，我要吃啥你都得给我做，怎样？答应了我就帮你一把。"
"你说什么？"不可置信的语气。
"音修不能是聋子哦。"凌霄笑道。
今日的天气业已有点凉了，白梓洲的天从未下过雨，历来都是这么的湛蓝。
叶玄彻微微转头看向背上的凌霄。纵然被黑袍裹着，叶玄彻依旧能想象得出那高昂的脑袋下那无往不前的神情。这人比自己小却比自己强，比自己瘦却比自己抗打，天生眼盲却比自己乐观，心思单纯又固执，明明在意却有一脸满不在乎。
叶玄彻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鬼使神差地开始无端揣摩自己在凌霄心中的地位，是一位愿意为之拔刀相助的路人？亦或是一位长久寂寞生活中的过客？还是是生命中飘过的无足轻重的尘埃？
百年的赤鳞烈焰鲨不是一般的灵兽，若无关己身，谁愿意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可是眼前人，在这十几日里，几乎是竭尽一切地帮自己，他······
可无论如何，肖雨在他心中已经不再是彼萍水相逢的朋友了，可又到底是何物呢？叶玄彻竟然一时说不清楚，那感觉，既害怕又带点难以割舍的幸福。
这种奇异的感觉来自于与凌霄的一次次接触，他不懂为何自己会莫名的想靠近这样东西人，不懂为何自己会甘心为他做饭洗衣操持家务，不懂自己为何会希望听到他口无遮拦地——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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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叶玄彻心知凌霄看不到自己的神情，但还是专注地凝视着凌霄隐藏在黑袍下的脸，道："我答应做你的厨子。然而，我若给你做菜，你就别让我等得菜凉了。"顿了顿，似是自语："我，也许真的打不过那灵兽，但我会拼了命保护好你。"
凌霄这一次没有打趣他，她只是静静的趴在叶玄彻的背上，脚也不乱蹬了，不知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好一会良久，久到叶玄彻以为凌霄睡着了的时候，凌霄才忽然低低叹息一声，道："你们说话怎的都······"后面的话似被风吹散，没入烟波浩渺的虚空。
叶玄彻也不说话了，他心知那"你们"中的另外一位是何人，他霍然加快额脚步，急急地朝着院子走去。
"你干嘛骤然这么急？"
"急着回去给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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