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回1995 · 我是个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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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国画学了四年，从写意到山水，这是她比较擅长的，但是现在的纸面光滑，晕染不开，明显不适合画那些画，她只能画幅白描。

林秀先挤了些黑色颜料在调色盘里，加上水调成墨汁的浓稠样子，再用水粉的勾线笔蘸了一点墨，随便在纸上勾勒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擅长的白描只有两幅，一副孔雀图和一副仕女图，这是她打发时间用的，老师也说很死板，幸好这时候能拿得出手给人看，至少她画的时候年轻老师就看呆了。

"你、你是美术生吗？"对方结结巴巴地地问。

林秀顿了顿，然后说，"我是跟家里人学的，我爸爸以前在私塾念过书，写毛笔字很厉害。"

对方看她眼神充满了敬畏，"这还是家学渊源。"

结果等林秀在对方彼处登记完成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一位下岗过下半辈子的人，但是重来一次的时候，感觉重新找工作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艰难。

只是在打开协议书时，林秀的情绪就抽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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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姓吴的朝气教师看起来青涩，但却很有混过社会的油滑，协议书上写着第二天第一堂课要试训，只因她没有教师资格证，故而出事之后责任由她自负，周六周末上课，上一次课两块财物。

林秀在粮食厂工作的时候一个月工资七十块，现在这么算下来竟然也挺多的，她毫不犹疑把协议签下来，而后要求对方提供上课的纸、笔、颜料等等：总不能上课还要她自己自备教具吧？

这么一弄完居然也快十一点，林秀不准备直接回家，就坐在学校的花坛外面接女儿，补习班的咨询老师竟然还记得林秀，问她，"你找到工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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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秀微微一笑，"找到了，他们感觉我绘画功底不错，就说让我周六周末去上班。"

对方有些迟疑地看她。

林秀来不及思索她的表情是何物意思，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她转过身一看，也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好巧，你也接孩子？"

这人正是曹珠妈妈，不过她今天比头天开家长会的时候狼狈多了，穿了身有污渍的长袖裤子，头发梳成高马尾，背着个斜挎包。

林秀把她拉到树荫下面，又递了张纸巾示意她擦汗，"要不要喝水，我带了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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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珠妈妈随手拿纸巾擦着自己，气喘吁吁说，"这天周末生意好，要不是孩子他爸提醒，我都差点忘了接孩子的事情。"

看见林秀好奇看她，她不好意思解释，"我们家里是农村的，现在在城里做点卖水果的生意，就是小摊小贩，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

难怪她每次都是给苹果。

林秀微微笑着，"有何物厉害不厉害的，我现在也下岗在家。"

曹珠妈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没事，你们学历高找工作也快，我看见小学那边也在招长期家教呢。"

林秀摇摇头，"没事，没有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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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感觉没有何物，上辈子她总感觉羞耻、难过，只要有人提到下岗她就羞于启齿，更怨恨过时运不济，但大概只因年龄渐长，以前二十多岁感觉难堪的事情现在居然也不难过，只为当时自己的朝气幼稚感到好笑。

李秀芳摸了一个橘子给林秀说，"我们这好听些就是个体户，但是别人一般叫我们生意人，毕竟我也没其他手艺，想不出此外的活儿做。"

林秀兴致勃勃和曹珠妈妈，名叫李秀芳的女人说起找工作的事情，李秀芳见她真的不在意，是以也放下心和她说这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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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好奇说，"要我摆个小摊怎么样？"

李秀芳审视了一会儿林秀，摇摇头，"你不行。"

她没说假话，林秀面容清秀，皮肤白皙，说话也斯斯文文小小声声的，看起来就是那种文雅的女孩子，要让她摆摊她肯定感觉抹不开面子丢人。

林秀被她说笑了，觉得对方一点儿都没说错。

以前她就是认为做生意又累又丢人，她纵然是农村出生，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聪明的一位。家里人看她能读书，就一直花钱供她。林秀没有辜负长辈的期待，果真在第一次高考时考上省会城市一所大专院校。

她是家里娇宠长大的，也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她感觉做生意羞耻，打工狼狈，进修幸苦，最后混了个一辈子事业无成，丈夫出轨的惨淡下场。

林秀没介意李秀芳的话，而是兴致勃勃和她讨论起做生意的事情来。一说这个李秀芳就像被打开话匣子，现在改革开放才十多年，又遇到国家政策导致的下岗潮，好多人开始下海经商，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比谁轻松。

李秀芳最后总结说，"倘若不是要让女儿来城里读书，我们肯定还在乡下种田，咱踏踏实实的老农民靠着土地总不会饿肚子。但做父母的想给孩子挣一份前程，苦点累点也是该的。"

林秀听了她的话有些触动，两人最后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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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挂在天上正中间的时候张妍妍就下课了，她背着小书包，脸庞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颜料，蹦蹦跳跳朝林秀跑过来，像只活泼的小花猫。

林秀拿纸把她脸擦干净，取笑她，"是不是偷吃了颜料没擦嘴？"

张妍妍气鼓鼓地说，"我又不喜欢偷吃东西。"

她牵着女儿回到居住的那条街，老远就看见婆母坐在外面的凳子上和几个老太太聊天。

那里是一家私人理发店，老板是个话多的中年妇女，平时大家就爱坐在她彼处唠嗑说闲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远看见两母女过来，婆母当没看见似的继续和人说话。

林秀在外面特别给老人家面子，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婆母不正眼看她，只斜着目光和人说，"我家老二在外面累死累活，有人在家里享清福，连饭菜也舍不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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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低着头没说话。

这样东西时代里女人在家做家务是很正常的事情，扫地，拖地，洗碗做饭，她以前的时候一直这么干，照顾婆母和没有成家的小叔子小姑子，后来小叔子结婚家里没分家，生了家里唯一一个男丁又换成一两百平的大房子，家里六口人的事情还是她在做，做出腰肌劳损还被人问怎么闲也闲出病。